冒牌夫人帶福來(46)_季可薔

四十六

　　江樂蹙眉，看著春杏剪燭的動作，也不知心裡是鬆了口氣，還是煩惱居多。

　　其實她也能感覺到，最近與蔡澤的相處有些不對，雖說兩人在一起時還是能閒談說笑，但她總是忐忑地提防著他會再追究起那日在茶館與她相會的女子究竟是何來歷，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知道那女子其實才是他真正的娘子許芸菲，而自己只是個冒牌貨。

　　因為有著這樣的心虛與忐忑，面對他時，她不再如同先前那般自然了，她相信他也察覺到了，這段時日偶爾一抬頭，便會發現他正深思地盯著自己，彷彿衡量著什麼。

　　實在太尷尬了！

　　所以他不回正屋睡，她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江樂暗暗嘆氣，這樣可不行啊，她不想與他過這種貌合神離的夫妻生活，如果謊言會造成兩人漸行漸遠，也許她該考慮對他坦承一切。

　　可坦白的後果會是什麼？她不敢想像，也不願去想像。

　　江樂越想越心煩。

　　春杏見她面有憂色，也約略猜到她的心事，想了想，還是大膽地提議。「不如我再試試，直接送夫人的帖子去英王府，邀許小姐相見？」

　　「不行！」江樂一口否決。「英王早有意搭上將軍了，是將軍謹守著臣子分際，不肯與皇子結交，如果我用將軍夫人的名義送帖子給英王府女眷，不是給將軍添亂嗎？況且許小姐如今跟在英王身邊，也不知是什麼名分，外邊也沒聽說有她這個人，我貿貿然約見她，英王想必會有所懷疑。」

　　「只是女眷之間的來往，英王殿下那邊未必會注意到……」

　　「還是不成，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呢？春杏也不免著急起來，早知道當時就該讓小姐和夫人約定好通信的方式，誰曉得兩個人會再有交集呢！

　　江樂見春杏臉色不好看，拍了拍她，安慰道：「妳莫憂心，總之我明日先回許侍郎府一趟。」

　　春杏嚇了一跳。「夫人回侍郎府做什麼？」

　　「妳不是說還有爹娘和弟弟在那邊服侍嗎？」江樂微笑。「我將你們一家人都要過來，讓你們一家可以團圓。」

　　春杏倒抽口氣，猛然懂了江樂如此行事的用意。「夫人，您該不會是想要……」對將軍主動招認坦白一切吧？

　　看出春杏眼裡的慌亂，江樂語氣越發堅定了。「我應承過妳的，絕對不會拖妳下水。」

　　「可是、可是萬一將軍知道了您答應小姐來假扮他的夫人，要、要問您的罪呢？」

　　春杏急得口吃，江樂見她臉色都刷白了，連忙安撫，「妳先別慌，事情還沒走到那一步呢，我只是先做準備而已。」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設法與許芸菲見上一面，問清楚明年開春後，將軍府究竟會如何……

　　江樂下定決心，轉身走向床榻，打了個呵欠，對春杏說道：「我要睡了，妳也回妳房裡安歇吧。」

　　春杏見她脫了鞋子就上榻，頓時傻眼。「夫人，您還睡得著啊？」

　　「自然要睡了，人活在這世上啊，就是得吃得睡，什麼難題，等睡飽了有精神再來想怎麼解決——車到山前必有路，別嚇壞了自己。」

　　江樂大剌剌地安慰春杏，也是安慰自己，拉上被子，對著床頂的多子多福的石榴與蝙蝠雕刻淺淺一笑，接著便閉上眼，酣酣地入睡。

　　春杏在一旁愕然，好半晌，才吹滅了燭火，只留角落一盞燈，靜悄悄地退下。

　　＊＊＊

　　次日一早，江樂命下人裝了一車子禮品，和劉氏請安報備過後，便領著春杏和幾個丫鬟回許侍郎府。

　　她前一日便派人送帖子知會了，祖父和父兄雖然都不在，母親和嫂嫂姊妹等女眷倒是都在府裡相迎，在春杏的協助下，江樂勉強應付過這群燃著熊熊八卦心思的女眷，找個藉口和許夫人一同回到房裡，開口就向她要春杏的家人。

　　許夫人對自己這個唯一的掌上明珠，雖是從小就嬌寵著，卻也有些忌憚，還記著她剛嫁進將軍府裡，幾乎隔個三、五日便要回娘家來鬧上一鬧，吵得人頭疼。

　　「妳莫不是又起什麼心思了吧？」許夫人皺著眉勸說。「方才不是才跟娘說妳和女婿感情轉好了嗎？既然如此，妳就好生在將軍府裡待著，賢慧持家，也好傳出個名聲，讓爹娘顏面有光。」

　　「娘，人家明白的，妳莫要老是這般叨唸不休啦！」江樂在春杏指點下，努力學著許芸菲素日向娘親撒嬌的模樣，語氣帶著點驕縱任性。「我也是因為想學著掌事理家，盡主母之責，才想著跟娘親要幾個人來幫幫手，妳也曉得，春杏向來得女兒信重，將她的家人要來我身邊拿捏著，我用她也更安心啊，妳說是吧？」

　　「這倒是。」許夫人有些欣慰。「妳這孩子，素來都不肯多動腦筋的，如今總算也有些機靈了。」

　　「我又不笨，只是懶得費腦筋而已，橫豎我在家裡的時候，什麼事都有娘替我打點周全，我又何必自找麻煩！」

　　「那是從前在家裡做姑娘的時候，如今嫁了人，可不能再這般任性了。」

　　「知道了知道了！娘，妳就說一聲，到底給不給我人啊？」

　　「給給給，怕了妳了！」

　　許夫人不但給了人，還將自己珍藏的古玩首飾打包了好些出來。

　　「這些都是妳從前在家時，求著娘要的，當時娘見妳年紀小，沒應妳，如今妳出嫁了，也懂事了，這些就都給了妳吧，以後好好跟妳夫君過日子，別再使小性子了，知道嗎？」

　　許夫人諄諄告誡，話裡話外都是替這個女兒煩惱心疼，江樂聽著，不免也感到幾分心酸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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