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42)_季可薔

四十二

　　一夜荒唐。

　　次日，蔡澤不必上朝，也尚未接到朝廷諭令前往哪個軍營報到，索性便賴在榻上不起床，和江樂嬉鬧了許久，兩人才起身梳洗用膳。

　　廚子取了莊子裡的雞鴨菜蔬，做了一桌簡樸的農家菜，菜色不豐，勝在食材新鮮，兩人都吃得心滿意足。

　　用過飯後，蔡澤帶著江樂在田莊內外逛了一圈，指了自己從前爬過的樹，曾在哪條河裡摸過魚，又與莊子裡的奴僕閒談幾句，賞下金銀及四季衣裳做為勉勵，便在眾人歡欣鼓舞的道謝聲中踏上歸途。

　　照樣是兩人一騎，一邊悠哉地欣賞著鄉野風光，一邊往城裡回去，江樂心情極好，愉悅地提議道：「我們順道給光哥兒和如姐兒帶些吃食吧，上回我跟他們提起幾家京城老鋪賣的點心蜜餞，他們可是嘴饞得很呢。」

　　「行啊，再買上一些果酒，以後我倆慢慢喝。」有了醉意，再胡鬧一遭，人生豈不快哉！

　　蔡澤抿著笑，江樂也聽明白了他話中含意，嬌嗔地橫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兩人興高采烈地來到城裡的市集，牽著馬閒逛，買了幾大盒點心，又買了幾罈果酒，命店家送去將軍府裡。

　　經過一處賣珠花髮簪的小攤，江樂有些流連忘返，蔡澤見她看著那些粗糙的飾品玩意似乎入了迷，連忙阻止。

　　「這些都太粗糙了，妳要想買，我帶妳去珍寶閣，那裡的頭面首飾都是京城有名的工匠打造的，連宮裡的娘娘都會託人出來買。」

　　「頭面我有。」為了替她撐門面，許芸菲把自己的東西留給她好些呢。「但我就是喜歡這裡賣的。」

　　「妳真喜歡？」蔡澤不解，實在看不懂這些粗製濫造的珠花有哪裡好的？他隨手拿起一根木雕的髮簪，越看越能挑出毛病。「妳瞧這個，木頭的材質不好也就罷了，雕工也差，這簪頭刻的花朵，勉強只有個花瓣的形，花蕊根本不見，還有這簪身，磨得也不夠細緻光亮……」

　　「對喔。」江樂驀地恍然。「說起木雕，你可是行家呢！要不你給我做一根髮簪吧？」

　　蔡澤一愣。「要我做給妳？」

　　「怎麼？你不願意？」她嘟起嘴。

　　一根木雕的髮簪自是沒什麼難的，只不過……

　　蔡澤眸光一亮。「那妳也給我做個荷包。」

　　「我？」江樂有些慌。「別鬧了，我不是說了，我不會刺繡，做出來的荷包哪能看啊！」

　　「誰說一定要繡圖樣了？」他用手指輕輕刮她鼻尖。「妳做的荷包，什麼都不繡，我也會戴在身上。」

　　她心一甜。「傻瓜！到時被人見了會笑你的。」

　　「是我娘子親手為我做的，誰敢笑！」他拉住她的手。「就這麼說定了，我做髮簪，妳做荷包，交換禮物。」

　　「嗯。」她甜甜地頷首，見他牽著自己的手不放，悄悄掙了掙，小聲提醒。「市集裡這麼多人看著呢。」

　　「妳怕羞啊？」他含笑逗她。

　　她瞪他一眼，閃亮異常的眼神彷彿在嗆他誰怕了。

　　蔡澤不禁笑了，笑聲爽朗，引來不少路人注目，他並不以為意，旁若無人地繼續牽著江樂的手，夫妻倆說說笑笑地逛市集，絲毫未察覺兩人親密的形影已經落入有心人的眼裡。

　　街角一座四層樓高的酒樓，許芸菲坐在三樓的包廂窗邊，目光灼灼地瞪著蔡澤與江樂甜蜜相依的身影，妝容精緻的臉蛋掩不住錯愕。

　　她對面，坐著一個衣飾華麗的男子，濃眉大眼，膚色是不曾經歷陽光曝曬的蒼白，肚腩因平日養尊處優的生活微微凸出，高貴是高貴，相貌也算得上俊俏，只可惜依舊顯出幾分病態。

　　這就是大齊國的四皇子，趙鈞成，因前往江南巡河道拔貪官有功，又於回京城遇刺，差點丟了一條性命。

　　皇帝命人暗中調查，這才知曉他這四兒子是差點被老三害了，兩邊都是自己兒子，老父親是既憤怒又痛心，捨不得將向來最寵愛的三皇子罰得太重，只能忍痛命早已封王的老三速速出京就藩。

　　另一方面，為了嘉許也安撫自家老四，聖上也賞了趙鈞成一個王位，冊封其為英王，享食邑俸祿，更重要的是還准許英王留京，一時風光無限，一躍成為諸皇子中除太子外最受矚目的一位。

　　他，便是許芸菲極力想攀附的貴人，只盼著能依靠著這位於前世奪嫡之爭中笑到最後的勝利者，能登上那母儀天下的位子。

　　只是趙鈞成這陣子待她雖是百般寵愛，在床笫間恣意享用她的胴體，卻對她不甚看重，她幾次「預言」，他都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她只恨前世自己困於後院，對朝堂之事少有聽聞，否則必能給這位當朝四皇子更多的提點，讓他確實意識到她的重要性。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是有些想當然耳，失策了，要在早已習慣宮廷鬥爭的男人身旁掙得一席之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她一直安慰自己，只要再多一些時日，她總能抓住機會，卻不曾想她尚在苦苦掙扎之時，江樂卻似已經領先她一步，拿下了蔡澤。

　　怎會如此！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出身錦繡高門的貴女，江樂只是個貧家姑娘，為何在前一世她落魄潦倒時，江樂卻能靠著弟弟中舉授官，在鄰里間傳出養育弟弟成材的好名聲，挺直腰板受弟弟與弟媳孝敬，這一世又能冒用她的身分，得到蔡澤的憐惜與疼愛？

　　究竟是憑什麼？

　　許芸菲恨恨地咬唇，心海翻騰，趙鈞成察覺她不對勁，瞥來一眼。

　　「妳怎麼了？」

　　許芸菲一凜，連忙收回視線，但趙鈞成已經注意到了，靠向窗邊往樓下望去，正好瞥見蔡澤側轉過來的臉龐。

　　「那是蔡將軍？」趙鈞成一喜，立刻就對門外揚嗓。「來人！」

　　守在門外的王府侍衛應聲進來。「殿下有何吩咐？」

　　趙鈞成指了指樓下。「去請蔡將軍上來，就說本王想與他一敘。」

　　「是。」

　　侍衛領命而去，許芸菲霎時緊張起來，萬一蔡澤真的上來了，她和江樂對上，一切豈不穿幫了？

　　許芸菲越想越慌，趙鈞成卻是滿臉喜孜孜的，她深吸口氣，小心翼翼地探問，「殿下之前感念蔡將軍的恩情，幾次送禮去將軍府，又想親自面見道謝，蔡將軍總以朝臣不方便與皇子多所結交來推託，如今您怎麼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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