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38)_季可薔

三十八

　　「姊姊會回來的。」江樂握住弟弟肩頭，溫暖地許諾。「善哥兒莫慌，姊姊永遠是妳的姊姊，不會拋下你和爹爹的。」

　　「姊，我不是怕妳拋下我們，是怕妳在那邊過得不好。」

　　「你瞧姊姊都胖了，臉頰圓圓的，就連這腰一抓，也多了一把肉，像是過得不好的樣子嗎？」江樂刻意輕快地伸手將自己的腰間肉掐了一把給弟弟看。

　　江善一愣，打量長姊的氣色，確實相當紅潤，眼珠也極有神采，他有些安心了，悄悄吐了口氣，「總之姊姊一定要保重自己。」

　　「嗯，我曉得的。」

　　又和弟弟親香了一陣，再到老爹床前，板著臉細細地囑咐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江樂才悄悄走出家門，來到附近大街上一家茶樓，與在包廂裡等她的春杏會合。

　　在春杏協助下，她換下了歸家時穿的粗布衣裳，重新裹上了符合將軍夫人身分的綾羅綢緞，春杏替她梳了個墮馬髻，簪上幾根翠玉珠釵，一下便凸顯出她清麗可人的外貌。

　　「走吧，我們回府裡去。」

　　整裝完畢後，江樂便端起將軍夫人的端莊姿態，盈盈走出包廂，春杏跟隨在後，主僕倆剛走出茶樓門口，還沒來得及上馬車，就與一個打扮清貴的公子哥迎面遇上。

　　江樂只是淡淡看了那長相頗為斯文儒雅的公子一眼，沒什麼反應，春杏看清對方長相，卻是霎時臉色一變，暗中拉了拉江樂衣袖，還未及開口提醒，那位公子就搶先驚喊出聲——「菲菲！」

　　江樂置若罔聞，目不斜視地欲經過那人，那人見她沒搭理自己，表情一陣古怪，接著竟伸手拽住她衣袖。

　　「妳莫不是還在對我著惱？」

　　啊？江樂愕然，先是回頭瞪了那人一眼，接著視線落向他不合禮數的手，那人立刻察覺自己的失態，略窘地收回手，另一隻手卻是將摺扇輕輕打開，在胸前搖了搖，兩丸黑玉似的墨瞳緊緊盯著她。

　　這是啥意思？

　　江樂滿臉不解，男人卻是將她的疑惑當成了在與自己賭氣，澀澀苦笑。

　　「之前表妹來求我，我沒應允，定是傷了妳的心，可妳應當能明白，我們都有家族的牽累，萬萬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情，傷了家族的名譽，如此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男人一派溫文誠懇，語氣似乎帶著幾分歉疚與傷感，江樂聽得似懂非懂，只知這男人原來和許芸菲是表兄妹的關係。

　　她默默望向春杏，以眼神詢問，春杏暗自著急懊惱，當著男人的面，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伏在江樂耳畔，輕聲低語。

　　「是小姐的表哥，溫家二郎。」

　　江樂想起來了，許芸菲確曾向她提過這位既明表哥，聽說他們兩人是青梅竹馬長大的，十分親近，許家甚至想過要與溫家聯姻，讓這對表兄妹親上加親，孰料之後聖上會賜來一紙聖旨，打亂了兩家私下的默契。

　　「我那表哥表面溫柔多情，其實最是冷心冷情，說什麼不能辜負父母長輩的栽培，其實就是想攀高枝，他的妻族，必須於他仕途有益……也不曉得他是何時跟劉相家的千金有了牽扯，娶個宰相家的嫡孫女，自然比個侍郎府的小姐更能得利了。」

　　當時許芸菲說話的口吻滿是嘲諷，江樂更聽出那絲毫掩藏不住的怨憤與妒恨，她猜想，許芸菲是真心喜歡過這位表哥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對方終究還是看重自身前途多於看重她。

　　「表妹，菲菲，妳應當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看溫既明一臉溫情脈脈，江樂只想翻白眼。

　　這男人也是有趣，既不想因私情害了家族，如今卻又當街與她這個表妹拉拉扯扯，這要是一個還對他無法忘懷的姑娘，豈不是又會誤會他這番溫柔，以為他也對自己有情了？

　　江樂退後一步，唇角一勾，對溫既明露出一抹假笑。「表哥的意思我明白，府裡還有事，我就先告辭了。」

　　語落，江樂轉身就要走，溫既明見她如此果斷地與自己撇清關係，胸口一梗，心下不是滋味，也不知怎地，忍不住就揚聲喊道：「菲菲！」

　　這一喊，又引來了來往路人幾番好奇的注目，江樂蹙眉，這男人怎麼回事？她已婚，他也正與宰相家的千金議親，這樣當街與她糾纏是想幹麼？

　　溫既明大步繞過來江樂身前，墨眸似水含情地瞅著她，「菲菲，妳且聽表哥一言……」

　　她可以說她並不想聽嗎？江樂悄悄翻個白眼，冷淡道：「表哥有話，還是回去對自家人說吧，又或者劉相家的千金會想聽。」

　　她是明明白白地在譏諷對方，誰知溫既明聽了，卻當她在吃醋，深深嘆息，「表妹莫要使小性子，我知道妳心裡有怨，其實妳對我的情意，我又何嘗不知？奈何命運作弄……」

　　之後溫既明又嘮嘮叨叨了些什麼，江樂已然聽不清了，她只覺得心煩意亂，莫不是連許芸菲從前識人不清愛錯人，也得她來幫忙收拾善後？

　　好煩啊！

　　江樂既懊惱又無奈，見溫既明仍叨唸個沒完，索性直接打斷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瞧表哥是誤會了，你我原就是表兄妹，也只能是表兄妹，表哥若有話說，不妨改日登門，我請將軍招待你，陪你好好喝酒敘話，至於其他的，你不該說，我也不想聽。」

　　溫既明愣住，不敢置信地瞪著表妹明麗的容顏，其實他真是喜歡這張臉的，雖然從小表妹脾氣就驕縱，但有這張臉，就足以讓人忘了她所有的彆扭難纏，劉相的嫡孫女雖身分貴重，偏是相貌平凡，哪裡比得上表妹宜喜宜嗔！

　　只可惜表妹已經嫁人了，否則他若能娶得貴妻，又納嬌妾，人生該有多得意美滿！

　　這渴望，溫既明一直壓在內心最深處，對誰也不敢說，只是如今見表妹對自己發脾氣，那眼尾微挑、唇角含諷的風情，那股隱密的熱火又灼灼地燒起來了。

　　他扇子一打，遮住了自己寬大的衣袖，就用自己的手去勾表妹的柔荑，指尖在她軟滑的手心輕輕撓了撓。

　　這番調情的舉動，溫既明不是第一次做，從前也曾這般逗弄過表妹幾次，她總是被他逗得心猿意馬，臉頰染著暈紅的霞色，眼眸波光也會越發瀲灩。

　　可這回，他沒等到表妹的不依與撒嬌，反而等到一記結結實實的巴掌。

　　啪！江樂一耳光甩過去，溫既明愣了，一旁的春杏也睜大了眼，傻傻瞪著這一幕。

　　不遠處，蔡澤牽著一匹馬，也望見了自家娘子與一個俊秀公子的糾纏，他認出對方是溫家二郎，想著兩人畢竟是表哥表妹，見面了打招呼說幾句話也很正常，只是後來眼見情況越來越不對，溫既明一直曖曖昧昧地盯著江樂不放，他心下就有些不悅。

　　他不願承認，那是一個男人對旁人覬覦自己女人的吃味，只覺得自己是看不慣自家娘子當街被個男人拉拉扯扯。

　　直到江樂直接賞了溫既明一個大巴掌，蔡澤心裡這才舒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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