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冒牌夫人帶福來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兩百兩銀子?你們是放高利貸嗎?怎麼不乾脆去搶劫呢!」 「欠條在這裡。」其中一個臉上橫著刀疤的大漢從懷裡揣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對江樂揚了揚。「上頭都有妳親爹的指印畫押,就是上官府,我們也有得說理!」 王大叔咬牙,搶過欠條來看,雖然他不識得幾個字,但上頭的數字還是看得懂的,也確實按了紅通通的指印。 江樂瞥了那些欠條一眼,雙手掐緊菜刀,隱忍著翻騰的情緒。「爹,你說,你真的在外頭欠了兩百兩銀子的賭債?」 江來富不敢吭聲,只是繼續嗚嗚咽咽地哭著。 江樂忍了又忍,終究忍不住吼道:「你別光哭,把事情交代清楚!」 「樂娘,是爹……爹對不起妳……」 江樂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偏只能硬生生地挺住。 「兩百兩,我拿不出來。」 她淡淡一句話,江來富只覺得自己被判了死刑,當場號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還喊著疼,「樂娘,他們……打斷了妳爹我的腿啊……站不起來了,好疼啊……」 「你說什麼?」江樂震驚,急忙上前察看。 王大叔也跟過來,捏了捏江來富的小腿,江來富登時哀哀叫。 「輕點、輕點……」 王大叔整個摸索過一遍,臉色更白了,顫聲對江樂說道:「妳爹的腿真的不好,小腿這處折斷了。」 王大叔比劃著斷腿處,江樂這才恍然,為何江來富只能軟趴趴地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一時恨他不爭氣,一時又難免心疼。 她強忍著,不許自己眼眶泛紅,更不許自己在賭坊的打手面前示弱,緩緩站起身,挺直了背脊,「請兩位大爺寬限幾個月……」 兩名大漢笑了,陰陽怪氣地開口,「這利滾利,要是再多耽擱幾個月,可就不只兩百兩了,上千兩都有可能。」 江樂暗暗咬牙。 「照我說,既然還不出來,不如就爽快點,我瞧小娘子妳長得也還入得了爺的眼,賣去勾欄院,拿妳那身細皮嫩肉來抵債……」 「放屁!」王大叔氣沖沖地喝斥。「當著未婚小娘子的面,你們也好意思說這種混賬話!」 兩名大漢也怒了,挽起衣袖,與王大叔對峙。 「誰混賬了?欠債還錢,你去天王老子面前問都是這個理!」刀疤臉大漢轉向江樂,嘴角扯開獰笑,「想賴賬?成啊,妳瞧妳弟弟還能不能活到明日!」 江樂聞言,大驚失色,急忙上前一步,「善哥兒怎麼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請他去咱們賭坊作客幾天而已。」刀疤臉朝地上吐了口痰,露出兩排大黃牙。「妳放心,只要你們江家把銀兩拿來,咱們自會好生好氣地招待妳家哥兒,不會少他一口飯吃的。」 江樂胸口發涼,一顆心直往下墜。 「什麼時候拿銀兩來贖,什麼時候就放了妳弟弟!走了!」 兩名大漢最後再踢了趴在地上的江來富一腳,大搖大擺地離去,江樂終於撐不住,雙腿一軟,往椅子上一坐。 王大叔不忍地望著她,心裡也著急。「丫頭,這可怎麼辦才好?兩百兩銀子啊,把咱們兩家上下都刮空了也還不清!」 江樂勉力凝聚全身僅餘的力氣。「王叔,這不干你和王嬸的事,我會想辦法。」 「妳能有什麼辦法?才剛開店呢,店裡的流水不過十幾兩銀子,妳家裡住的那間小院也不值錢……」 江樂想哭,眼眸卻乾澀,轉頭望向仍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親爹。「王叔,麻煩你,去請個大夫過來,總得先給我爹看看腿。」 「行吧。」王大叔低聲嘆息,恨鐵不成鋼地又瞪了江來富一眼,安慰地拍拍江樂肩膀,這才匆匆離去。 店內頓時沉寂下來,江樂悶不吭聲,江來富也不敢哭了,勉強坐起來,哆哆嗦嗦地撫摸著自己兩條斷腿,良久,才怯怯地抬頭問:「樂娘,咱們……該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江樂恨恨地瞪向自家老爹,滿腔怨憤,卻是難以言說,只有兩行淚水,無聲地滑落。 「小姐,看這江家姑娘……像是走投無路了。」 江家飯館外,春杏服侍著頭戴帷帽的少婦靜靜地旁觀這一切,不禁感嘆。 少婦卻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走吧,且等她三日,看她能找到什麼法子掙脫這個困局。」 「是。」 兩人翩然離去,少婦衣袂搖曳間,帶起一陣香風。 江樂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就如那賭坊打手提議的,自賣自身,入勾欄院,送往迎來,另一條,是嫁給一早就看上她的富商大老爺,做他的第八房小妾。 兩條都不是什麼好走的路,於她而言,都是黯淡無光。 江樂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掙扎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無法掙脫這個世道賦予女子的命運,不甘心她兢兢業業地賺錢營生,到頭來還是填不了老爹捅出的無底洞。 就連她答應娘親好好照料的弟弟,她也沒護好,讓將滿十歲的小少年困在賭坊,擔驚受怕。 還是……就嫁了吧! 至少對方願意出百多兩銀子的聘禮,自己再賣了自家小院,與左鄰右舍借款湊上一湊,就算父親欠下的賭債不能一次全還清了,起碼也先將弟弟平安贖回來。 本是想著這輩子若不能遇到個知心人,就供著弟弟讀書科舉,等他有了功名,自己這個姊姊也能跟著享清福。 她寧願自立女戶,也不願蹧踐自己,嫁給那些三心二意、妻妾成群的男人。 可這不是沒辦法了嗎?這不是沒別的路可走了嗎?所以,只能認命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