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愛寵圓圓 | 上頁 下頁 |
五十三 |
|
「湯圓,是你嗎?」那白髮蒼蒼的老婆子抖著嗓音。 湯圓一凜,往那老婆子看去,認清她的臉後,頓時胸口冰涼,手腳發麻。 老婆子擠過前排的人,上前仔細打量她,終於確定自己沒認錯人,哭嚷出聲,「你這丫頭,我是你老娘啊!難道你認不出來了?」 湯圓說不出話來,一時心亂如麻,直到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怎麼回事?」 湯圓回頭,望向神情關切的男人,只覺胸臆驀地橫堵著一股酸楚與委屈,幾欲紅了眼眶。 §第十一章 心傷的過往 兩進的青磚瓦房,前院主要是待客的廳堂與客房,後院才是邢暉與湯圓夫妻倆以及兩個孩子日常起居的所在。 在京城裡的達官貴人眼裡看來,不過是間小宅院,但在這桃花村裡已經算是頭一份了,湯圓心下明白,邢暉是想讓她過好日子,可也怕太惹眼恐會招來禍事,如此大小的宅院既不招人惦記,又合她的心意,再好不過。 其中湯圓最愛待著的地方是邢暉特地替她佈置的暖閣,房裡放著繡架,牆邊一面多寶桶擺置著各色精巧的玩意,另一面牆上則掛著一幅邢暉親手繪就的水墨畫,臨著兩扇大窗的羅漢榻上鋪著軟綿綿的座褥,每逢午後有閒暇時,湯圓偶爾會懶洋洋地倚在榻上,一邊吃著自己做的點心,一邊欣賞窗外明媚風光。 今日,陽光頗為溫暖,篩過種在戶外的一株石榴樹,斜斜地落進窗扉,湯圓原本是規規矩矩地坐在羅漢榻上,邢暉卻將她拉入懷裡。 「說吧,你和你家裡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的嗓音醇厚,低低地在她耳邊回繞著,不知怎地,她感到有幾分心酸。 她一聲不吭,一雙手冰冰涼涼的,邢暉替她搗著,知她必然是心情正激蕩著。 他對那衣衫檻褸的一家驀地就不滿起來。「他們是不是對你不好?」 湯圓只是斂著眸,良久,才悠悠低語,「就像可兒一樣。」 「什麼?」邢暉一時沒聽明白。 湯圓澀澀地苦笑,「你總說我偏疼可兒,其實是因為我每每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日在客棧,我初次替她洗澡,發現她身上滿滿都是傷痕……」 邢暉一凜,突然僵硬了身子。「你小時候被家裡人打過?」 「早上起得太晚的時候,沒在雞窩裡摸到雞蛋的時候,吃了稀粥湯水卻還是不飽的時候,沒照顧好弟弟的時候,還有爹娘心情不好的時候……從我有記憶以來,好像每天都在挨駡、挨打……」 回憶從前,那是一段太過不堪的童年,湯圓的語氣卻是淡淡的,不帶一絲情緒的起伏,但邢暉聽著,已是臉色鐵青,墨眸闇沉,醞釀著一陣激烈的風暴。 「有一年,村子裡鬧乾旱,我家那幾畝薄田實在沒什麼收成,爹娘不得已,就將我賣了,換了幾袋粗糧。」 「你就是這樣來到邢府的?」 「嗯,也是到了府裡,我才能夠有碗飽飯吃,有件像樣的衣裳穿,雖然只是個小丫鬟,但我真的覺得自己特別特別地幸運,尤其是還能遇上你。」 湯圓說著,忽然抬起頭,含淚的明眸瑩光璀璨,亮閃閃地凝睇著他,唇畔漾開淺淺的笑,酒窩甜甜地跳躍著。 那樣傷心的往事,那樣被自己親人糟蹋的過往,她回想起來好似都不帶什麼怨恨,反倒有著對命運之神眷顧的感激。 果真是個傻的,傻透了! 邢暉收攏臂膀,抱緊了她,下頷抵在她蓬鬆如雲的秀髮上。 「後來呢?他們是何時又找上你的?」 「就在我及笄那年,我爹忽然來看我,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說家裡人特別對不起我、特別想我,還說我大哥就要成親了,家裡湊了一筆錢來替我贖身。」 「你這笨蛋,就傻到相信了?」邢暉磨著牙。 湯圓飄忽一笑。「我是真的相信了,還挺高興的,覺得自己總算沒白來這世上一遭,至少還是有人惦記我的,我不是孤單一個人……」 邢暉默然,胸臆頓時橫梗著什麼,五味雜陳,他那時怎麼就能忘了這傻姑娘呢?若是他能早些將她放在心上,她這些年來是不是就能少吃點苦、少受點磨難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有些不敢問,又不得不問,「後來呢?」 「後來我就找管事大娘幫忙,替我向夫人求了個恩典,夫人是心善的,不僅沒要我的贖身銀子,還給了我幾兩銀子當盤纏,又賜了我一對銀丁香耳環、兩支珠釵。」 邢暉點頭,他娘確實是個心善的,對待府裡下人向來寬容慈和,極受愛戴。 念及懷抱著滿腔失望而離世的母親,邢暉驀地心口一疼,有些透不過氣,他定了定神,拉回悵然的思緒,揚起略微沙啞的嗓音。「然後你就和你爹一起回家鄉去了?」 「嗯。」 邢暉一咬牙,完全能想像這傻娘子接下來的遭遇了。「他們是不是把你身上攢下來的體己銀子都給騙走了?」 湯圓輕輕點頭,雙眸黯然無神。「起先是說我大哥和弟弟要娶親,彩禮錢不夠,再來又說前兩年娘重病,為了替娘治病,家裡欠了些外債,若是再還不上,就得賣田賣地了,接著我大嫂生下兒女,又得供孩子們吃穿……」 「你這些家人簡直一個個都是吸血的螞蝗!」邢暉恨恨地評論。 「其實本來也無所謂的,終歸是血緣至親,我也希望大家都能過好日子,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將腦筋動到我的親事上頭,竟然要將我許給鄰村一個瘸了腿的老鰥夫……」 「混賬!」邢暉厲聲怒駡,心海翻騰洶湧著,有股殺人的衝動。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