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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什麼?」這一天來得比他想像中的快,快得讓他措手不及。

  「明天是天界給我的最後期限,如果我再不回去覆命的話,它們很可能會取消我的仙籍,錯過了這一次,我得再等上五百年。」她淚眼迷離,盈眶的淚硬是不肯落下。

  「那回去之後呢?」他想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

  「殘留的靈力可以讓這個軀體維持七天,七天之後她才會慢慢的死去。」

  「我不是問這個,」段樂風真想仰天長嘯,「我是問你還會不會回來?」

  「回來?」她困惑的重複,「回來做什麼?」

  是呀!回來做什麼?段樂風自問著。

  心頭好像有千百隻螞蟻在鑽動,又麻又痛。

  「你在上面有沒有什麼好朋友?」他刻意忽視那抹陌生的情緒,強打起精神,問起一些瑣碎的事。

  「很少。」只有一個。

  她只是個新神而已,在上界連待都沒待上幾天,哪來的朋友?

  「那不就沒有人能照顧你了嗎?」照她迷糊的個性,沒人擔待著的話,怕過不了三天,就給人踢下凡界了。

  他不想承認,自己居然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呀!千百年來,我不也都是一個人?」花琴堅強的說道。

  「說得也是。」她過去的日子,沒有他,她也過得很好。

  他對她來說,是不是就這麼可有可無了?

  所以她才能這麼瀟灑的告訴他——她要走了!

  寂靜充斥著偌大的閨房,兩人陷入無語,閃爍的燭光,忽明忽滅……

  「你要保重!」不曉得經過了多久,花琴打破沉默。

  這是她最真誠的祝福,將來即使在天上,她也會記得照看著他與淩月的愛情,長長久久。

  「你也是。」段樂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露出這句話。

  她會離開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是他沒料到,當這一天來臨時,自己會如此難受。

  身體宛如硬生生被一分為二,痛心入骨的感受,駕馭著他全副的感官,除了痛楚之外,再也感覺不到其它。

  花琴沒暇發現他的異樣,強忍哀傷,絮絮叨叨,「雖然我回去了,但是我是個有責任感的神,更何況你這麼照顧我,所以雖然我的靈魄離開了,但是我還是會……」

  猛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扯進一個溫暖的懷中,未完的話語化成一陣驚呼。

  「啊——」

  「不要走!」段樂風有力的臂膀不斷的收縮,化成一個小圈圈將她牢串的鎖在其中。

  他知道自己不該留她,但情感戰勝理智,他真的無法放手。

  花琴一雙大眼眨了眨,強忍的淚水終於不聽使喚的落下了。

  其實她也不想走,可是已經沒有留下的理由,離開成了她唯一的選擇。

  段少夫人這個頭銜是屬於淩月的,她不能霸著不放,這一點她從沒忘記,所以她更是非走不可。

  「不要難過,我是要去當神仙,又不是要下地獄,你該為我高興才是。」花琴的臉在哭,可聲音卻是在笑,淚水不受控制的奔流而下,她真的好難過、好難過。

  她將小臉緊靠在他的肩窩,隱藏住帶淚的玉顏,她不要讓段樂風發現她的不舍。

  「能不能不做神仙了?就當是為了我。」他不想勉強她作任何決定,但是他不能眼睜睜的讓她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卻什麼都不做。

  管他什麼千年之約、宿世情緣的,只要能留住她,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他這番話說得曖昧,花琴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裝傻,「什麼能不能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退開兩步,悄悄抹幹淚痕,強顏打著爽朗的哈哈,心頭卻在滴血。

  不要留我!她暗暗的哀求。

  她已經快走不開了,他還如此強留,她真的怕自己決定留下來。

  「我愛你,花琴。」段樂風拉住她一雙柔荑,強迫她正視自己。

  他知道這番毫無預警的告白,會打亂所有的步調,可他不在乎,這一刻,他只想對自己誠實。

  花琴作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從他的口中,聽到這麼一句話。

  「你愛我?」她震驚的掙脫他的掌握,「那淩月怎麼辦?」

  淩月才是他真正該愛的人,而她……什麼都不是,他不該浪費精神在她身上,不值得!

  「不要再提淩月了!」他挫敗的低吼一聲,「你只要問自己,你心裡有沒有我?」

  無關別人,只有彼此,男女之間最真摯的情感,其實很單純。

  「不提並不代表她不存在,你欠她的,你幾生幾世都還不完。」花琴提醒他,同時也提醒自己。

  她不自覺的撫著心房,掌下感覺到的劇烈震動,令她害怕。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殘忍的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花琴忐忑的別開眼,「我既已位列仙班,自然不會為這種紅塵俗事困擾。」

  「如果神仙當真不會動情,那今天我不會在這裡。」他以自己為例,反駁她的論點。

  「我跟你不一樣。」她決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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