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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我不會娶Michelle,拿槍抵住我也不娶。」眼角餘光瞥見從側廳正要進入大廳的嬌小身影,衛天堯毫不避諱地道,「你想要她老子替你丈夫當靠山,我建議你,賣我不如賣你自己,聽說他老子也挺風流——」

  咱!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他的諷刺。

  衛天堯冷笑,衛麗媞的手勁對他根本不痛不癢,他笑的是她終於無法再裝出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看來你引以為傲的教養不管用了,大概也不想再和我『談談』,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他的表情變得陰沉冷酷,即便是氣焰囂張的衛麗媞也忍不住心驚地退了一步。「那兩份地契你想怎樣就怎樣,我的財產不會少了那兩塊破地就損失多少。倒是我要告訴你,到現在我還忍受你的原因是因為你體內那一半的血液,不要再妄想擺佈我,否則我會很好奇你丈夫少了百分之七十的政治獻金,又再也得不到金錢奧援後下場會如何?」

  他冷冷地撂下話,決然轉身離開大宅,在經過一臉慘白的Michelle身邊時腳下絲毫未停,也不曾看她一眼。

  「衛天堯!」衛麗媞以著還算字正腔圓的中文喊住他,因為顧及她最在意的衛家顏面,她不想把家醜在外人面前張揚。「你這惡魔和畜生養的!你真以為你有資格成為衛家的主人?你害死天培,所以才讓你留下來承擔他的責任,你以為你避得了?我不會讓你像你那個妓女母親一樣沒責任感,父親和天培地下有知也不會讓你好過的!你聽到沒有?」

  最後幾個字已經是接近歇斯底里的尖叫,引得大宅的傭人們紛紛探頭,不敢置信一向高雅矜貴如女王的大小姐會像個潑婦一樣。

  提起衛天培的死,衛天堯一瞬間側臉僵硬如石,但聽著衛麗媞發瘋般的謾駡,他卻只是狂妄地大笑出聲。

  「我很想知道,這座大宅裡有誰是好過的?」他在騎上帝斯前,冷笑道。

  二十年前,當十二歲的少年被送到離家半個地球遠的歐洲念書,很多人都認為是因為鎮上和整個紅獅山莊的人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惡作劇。

  巧合的是,在少年到歐洲的三個月前,紅獅山莊未來的繼承人,少年同父異母、優秀卻體弱多病的哥哥在一場高燒後離開人世。

  沒有人多做他想,只覺也許紅獅山莊的主人在失去長子之後終於決心好好管教次子,卻不知道少年在兄長死後,被總是對他冷眼相對,在此之前卻從未曾對他動粗的父親打得臥床一個月,之後兩個月他的父親見都不想見他,直到他被召到父親書房,以為自己將被原諒時,父親卻要送走他。

  「我真希望我沒有生下你這魔鬼。」三個月時間急速蒼老的男人顫抖卻難掩憎惡地對著他的次子如此道,絲毫未曾想過他該慶倖他還有一個兒子。

  他為什麼要慶倖?如果不是這個魔鬼,這頭不受教的野獸,他最引以為傲也最優秀的長子根本不會死!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他幾乎把所有財產留給兩個女兒,次子得到的僅僅是因為一半的衛家血液而得到的應繼分。

  他大概沒料到,多年後他兒子回到山莊,早就擁有比他這個不善理財的父親所曾擁有過最龐大的財產遠多於十倍的身家,甚至得靠衛天堯出面,衛家才能免於破產。

  老頭子臨死前惡毒的報復對衛天堯來說不痛不癢,回家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到老頭墳前取笑他的白費心機與窩囊。

  家族墓園裡,躺在老頭身旁的是衛家長子,衛天培。

  他和衛天培的關係只比和衛麗媞好一些,小時候衛天培和兩個妹妹因為他們母親對衛天堯的憎惡,和父親明顯冷落的態度,也對這個異母弟弟惡意欺陵,直到他們漸漸長大,最先改變的是衛香媞,她不再加入兄姐的惡意嘲諷與捉弄,偶爾會在他背黑鍋時站出來說實話……僅是如此,對從未有人關懷與在乎過的衛天堯已經聊勝於無。

  然後是體弱多病,總是被關在大宅與書為伍的衛天培,本性善良的他試著伸出友誼之手,並希望衛天堯偶爾偷帶他出去騎馬。

  急於獲得朋友的衛天堯當時答應了,他替衛天培掩護了幾次,以為終於有一個哥哥接受他時,一場傾盆大雨讓兩個偷溜出大宅的男孩子淋得渾身濕透,回家後衛天培就此一病不起。

  他也被逐出未曾接受他的家門,如果不是過世的老頭子欠下一筆幾乎得抵掉整座紅獅山莊的債,得靠他出面解決,他至今都不會被衛香媞找回來。

  衛天堯騎著帝斯,漫無目的地奔馳,待他回過神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紅葉牧場亮著燈的主屋,然後才是昏暗的天色。

  成斕說她的母親和叔叔旅遊回來了,所以今天沒辦法陪他。

  他坐在馬背上,望著燈火通明、隱隱傳來歡笑聲的屋子許久,依稀記得多年以前的他也曾經這樣看著很多的人事物:兄姐在他們的生日宴會上拆著送給他們的禮物、班上同學在園游會和運動會時前來為他們打氣的父母、天培在家自學卻仍然有許多的朋友——雖然長大後衛天堯認為那種「銅臭味相投」的所謂「世交」,有不如沒有好。

  在牧場主屋熱鬧烘烘的歡聲笑語中,似乎有個特別洪亮且開朗的大笑聲,在他所認識的年輕女性裡,沒有一個會笑得這麼放肆與豪邁,只除了……

  「Rose……」毫無所覺的,他喊出了她的名字,卻像是低回在夏夜晚風中破碎的囈語,喉嚨又仿佛被荊棘捆綁般疼痛。

  這一個月來,成斕把他的小木屋佈置得溫暖又舒適,她總是在餐桌上擺滿為他精心料理的食物,門廊和窗戶還掛著她閑來無事做的手工風鈴和珠簾,餐桌上還有一對她用軟陶捏成的小獅子,她說那代表他和她。

  她甚至給不戴飾品的他編了條手鏈,此刻正掛在他左手腕上。

  他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小木屋在夜晚又成了座空墳,她存在的痕跡安撫不了冰冷的孤寂,只會讓角落的哭泣聲更加的尖銳刺耳。

  衛天堯想離開,卻策馬讓帝斯沿著主屋和廣場外的欄杆漫步,直到他來到主屋左翼的另一棟樓房外。

  雖然成斕再三向他保證,牧場的人會歡迎他,但他一次也不曾拜訪紅葉牧場,因為無論如何紅葉牧場連結著他兒時回憶的一部分。

  多次接送的經驗讓他清楚成斕的房間所在的方位,她的臥室後方走出來有一道小門,成斕曾經在半夜要他在欄杆外,等她由那道小門溜出來和他會合。

  衛天堯下了馬,隨手把帝斯的韁繩綁在欄杆上,當他發覺有人從主屋側門走出來時,立刻將自己藏進暗處。

  他很快地認出那個身影屬於誰,成斕有些心不在焉地穿過廣場,走向她房間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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