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金吉 > 惡魔的白玫瑰 >
七


  「這小娃娃真不賴,我欣賞她!」葉暉用中文大笑道。

  黑恕原的微笑不變,眼底卻興奮莫名。

  他原本猜測小女孩可能會有怎樣的反應?如果她當眾發飆,他頂多會覺得有趣,這小女孩有勇無謀,對他來講就只是個新鮮的玩具:如果她低頭接受他的提議,那麼她連玩具也不是,對他再沒什麼吸引力,雖然他仍會履行承諾,支持她在他的藝廊開個展,將她作為畫壇新巨星來推銷。

  不過她立刻就反擊了,而且漂亮地給她和他臺階下──只有他們彼此知道這個臺階等於是賞他一盆冷水當頭澆,她小姐寧願送畫也不賣他。

  送畫的對象還是黑善真,他的長輩,他可真的是沒得還擊了。

  「真可惜我剛剛沒問清楚。」黑恕原仍舊保持風度,對在場記者道,「不過送給我姑姑也好,她常抱怨我太少拜訪她,我想從今以後我會常常去叨擾我姑姑。」他輕鬆地主導了局面,幾位記者──尤其是女性──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繼續宣佈,「我對王雪葳小姐的才華仍舊相當激賞,期待我的藝廊有機會為她展出個人畫展。」

  他朝身旁的小女孩伸出手,藝術家能有藝廊支持是能否成功的關鍵,他的話等於是為她未來的前途鍍金加持,王雪葳明白這點,卻絲毫無法感受到喜悅,只能機械式地回握他的手。

  這與王雪葳所堅持的理念背道而馳。

  所謂藝術,所謂創作,是一種信仰,是心與心共鳴的媒介,是創作者與欣賞創作者的橋樑,就像愛情一樣,她始終如此堅信不移。

  黑恕原卻從看透她太過清澈而天真的靈魂的一刹那,決定引領她看清她所不屑與拒絕相信的黑暗現實。

  到日本參展,A大三名教授與副教授是受邀展出的貴賓,四名研究生與王雪葳則是打敗國內眾多好手初次入圍的新人,學校大方資助了日本之行的大部分經費,因此八名師生下榻在同一個飯店。

  開幕酒會結束當晚,研究所的學長來邀王雪葳和與她同房的學姐夜遊。

  王雪葳和學姐並不熟稔,但在人際關係上,她是相當小心的,所以即便那天心情有些煩躁,她還是答應和學長姐一起夜遊。自稱來過東京多次的學長帶大家到一家PUB,那是王雪葳第一次見識這種地方──震耳欲聾的音樂,煙霧彌漫的空氣,還有把每個人的臉照映的詭異慘淡的燈光。

  人群雜遝,王雪葳根本沒注意到從她踏進PUB開始就追著她的視線。

  落坐後,學長殷勤地向兩位學妹介紹menu上每一種酒的特色。

  沒多久,王雪葳就有些後悔了。

  學姐和其中一位學長顯然早就互有好感,他們在一旁經營起閒人勿擾的兩人世界,另外兩名學長,一位始終羞澀靦覥地不說話,一位則不斷向她說著他過去旅行的經歷、他豐富的視野、他曾有過的一段又一段異國豔遇,像要藉此強調他的魅力不俗。

  PUB裡人聲加上音樂聲,要聊天就得像咬耳朵般親密地貼著彼此,這也許就是PUB容易讓男男女女陷入曖昧糾纏的原因之一,王雪葳壓抑著想走人的衝動,對學長幾乎貼在她耳邊說話的舉動感到不耐煩。

  她一口氣喝掉服務生送上來的調酒,辛辣入喉,身體立刻熱了起來,酒精在體內不只讓血液沸騰,也讓孤獨發酵。

  她今天一共撥了三通電話回臺灣,可是男友一通也沒接。

  一旁的學長對她飲酒的魄力極力稱讚了一番,鼓吹她再點一杯,他請客。

  王雪葳眼眶泛紅,卻不知是因為酒精或思念使然,四周的吵雜只是更加讓她覺得寂寞,更加感受到情人不在身邊的淒苦。

  為什麼不接電話?至少讓她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啊!她多想告訴男友,才分別一天又十個小時,她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思念,多希望他就在她身邊……

  喉嚨湧上一陣酸楚,學長自作主張代她點的酒送來了,王雪葳豁出去般地拿起那杯調酒。

  一隻男性的大掌卻率先搶過她手中的酒杯,甚至不在乎灑出了些許。

  王雪葳的視線循著那只手臂向上,最後觸及一雙冰冷而迷人的眸子,眸子的主人她並不陌生,但也不能算熟悉。

  雖然只是這樣一個動作,在總是不缺曠男怨女彼此癡纏的PUB裡,可能每天都要上演個三、五回,但黑恕原還是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事實上,從黑恕原走出這間PUB專為VIP貴賓所準備的半隱藏式包廂時,就吸引了許多視線,他在擁擠的PUB裡如入無人之境,仿佛眾生皆應追隨他腳步般的從容驕傲,像冰冷的利箭毫不遲疑地射穿癡迷爛醉的庸男俗女,驚醒萬丈紅塵裡醉生夢死的蜉蝣。

  能夠吸引人的並不只是他的俊美,PUB裡多得是人工或天然的俊男美女,各形各色、精心雕琢過的,樣子大概都不會太差,何況是在燈光不美,氣氛混亂的PUB,單單一張臉皮不會比穿著比基尼跳豔舞的辣妹更吸引人。

  王雪葳比同桌的學長姐更快從震驚中回過神,這男人從頭到腳仿佛都是神的恩典──過分偏愛的恩典──一個蠻橫霸道的動作,竟然也足以讓入迷戀得屏氣凝神,然而這樣的完美對王雪葳而言,只不過是一個皮相華麗的混蛋罷了。

  是東京太小?還是他們孽緣太深?很遺憾她的地理知識告訴她,答案是後者。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