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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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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我父親死了之後,我還在我母親的肚子裡,她一個人回到義大利守著我父親當年和她私會的莊園。本來朱家沒男孩子可以繼承,他們要帶我回臺灣,我母親卻完全沒意見。」 當年的他把母親想得很美好,就像學校裡和教會裡歌頌的,母親的愛、母親的仁慈、母親對孩子無悔的奉獻,他一直告訴自己母親不是不在意,是她一個弱女子敵不過朱家龐大的勢力。 一直到很多年以後,他才看清自己這麼多年來的自欺欺人。 人呵,自欺總有一些不得為之的理由。他忘不了他們來向母親要人,卻又帶他到醫院驗DNA,因為他們從來不相信母親接近父親的理由。如果他真的是朱家血脈,也不過是一件保住朱家江山的工具,強勢的朱沃丹——父親走後朱家的掌權人,他同父異母的大姐,就不用擔心夫家的人會覬覦朱家江山;如果他不是,他們就不需要理會一個雜種的死活。 他當然得自欺,因為不這樣,他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人真正的在乎他、愛他。 「也許,」白若楠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些安慰的話,可是他走在她身邊,低垂著眼,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無奈,心裡只想撫平他眼中那抹孤寂,「你母親是認為你回到朱家,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至少物質不虞匱乏。 朱岩桐只是笑。 那年朱沃丹派來的人帶他到醫院去,他趁眾人疏忽時偷偷溜回去找母親,但他知道朱沃丹不會放棄,於是躲在暗處,想等朱家的人離開後再現身。 他躲在衣櫥裡,看著母親聽到他失蹤的消息後,轉過身,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拭那些已經發亮的相框,繼續每日例行的祈禱與對父親的追思,彷佛失蹤的只是不相干的人:她當然不知道他溜回家了,而是完全對他感到木然。 他一個人坐在壁櫥裡,好像被全世界遺棄了,卻沒有哭。 「後來我留在義大利,也是沃丹的主意,」朱岩桐說道,對上面四個姐姐向來直呼名諱,反正他們一直不親,「她說既然我不願意回臺灣,那麼就留在義大利,她們找了家校風最嚴厲,聲譽也最好的學校把我送進去。」 校風的確最嚴厲,因為就像監獄一樣,他那時才六歲。 「在學校裡,我是修女們最頭痛的學生,」他的語氣就像對朋友談起兒時往事那般,把沉重的過往像風一般傾吐,「因為我老是欺負別的小朋友……不騙你,我力氣很大的。」說罷,他還得意地笑了笑。 白若楠也回給他一個微笑,卻忍不住靠近他,摟著他的手臂,像情人一般與他依偎而行。 「大概到我九歲時吧!我終於交了一個朋友,叫尼克,跟我同年,是個美國人,他的父親經常在歐洲各地跑來跑去,就把他送到那裡,後來他跟我一起蹺課、逃離學校宿舍、在街頭閑晃,後來還一起加入幫派。」 那幾年,朱沃丹不再管他了,因為朱沃丹認為與其把朱家產業交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異母胞弟,不如讓自己或妹妹們的孩子繼承朱家江山,畢竟作為一個母親不可能沒有私心。 「後來有件事情鬧得太大了,我們械鬥時被逮捕,幫裡的兄弟殺了人,卻把罪證往當時受傷昏迷的我身上推。」殺人鬥毆,他卻說得雲淡風輕。 「本來我是完蛋了,不過沃丹出面,也不知她哪來的人脈,說動黑手黨和警方,把我送走。」一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他們讓尼克替他頂罪入獄。 當然他會甘心接受沃丹的幫助,除了不知沃丹要尼克替他頂罪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母親在那年自殺了,而她自殺當晚,他還和幫派在街頭殺得眼紅。 後來,他前往倫敦,在那裡過了幾年像樣的生活,可是他心裡始終抹不去自己是個多餘存在的陰影——為什麼是送到倫敦?呵!為了讓他陪伴朱芙蓉未婚生下的小王子,朱璽雅。 當然,朱璽雅在某些方面和他很像,他們都像是被世界所遺棄的,孤僻又孤獨的王子殿下也就他這麼一個朋友。不同的是,朱芙蓉實際上仍關心著自己的兒子,而朱璽雅也有個把他當親生兒子的江任川。 他什麼都沒有。 「我一邊學音樂,一邊組樂團,那幾年的生活真的很不錯,而且老天爺還讓我遇到出獄後到英國投靠親戚,當時正在pub打工的尼克,他又像過去那樣把我當兄弟,跟著我一起玩音樂、組樂團。」 然後…… 「啊!我們到了。」朱岩桐指著湖邊的一棟小木屋。 第八章 小木屋雖然獨自坐落在湖畔,卻是小而精美,只有兩個隔間,為了阻隔濕氣而將地板撐高,屋子裡有簡單的抽水機,還有從鎮上接過來的電路線,朱岩桐請了人按時打理這個地方。 朱岩桐在壁爐生起火來,白若楠閒逛似地看著牆上幾幀照片。 那是仍然處於叛逆年齡時的朱岩桐,看起來與現在沒多大出入,只是眼角眉梢少了世故與內斂,多了憤世嫉俗的棱角與年少輕狂的氣焰,他和另一個金髮少年,兩人或是卷起褲管在水裡捉魚,或是一起站在PUB的舞臺上表演,看得出來感情像親兄弟一般。 「要不要喝一點?」朱岩桐從櫃子裡拿出酒來。 她今天已經喝了許多,不過還是點點頭。 如果在這個地方再住久一點,她可能要變成酒鬼了。 屋子裡唯一可以坐下來休息的地方,是壁爐前那張大籐椅,椅子上鋪著柔軟的安哥拉羊毛墊,看起來很溫暖。 白若楠緊挨著朱岩桐在籐椅上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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