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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不要叫我小男男』?傷腦筋,這首歌我不會,換一首吧!」

  聽著他分明是跟她裝傻的回應,白若楠也沒轍了,一轉頭看到每個人期待的眼神,她只得隨口道:「隨便來一首老歌吧!」要她說出什麼當紅流行音樂的曲目,比叫她背圓周率還困難。

  朱岩桐挑眉,嘴角勾起一個笑,一雙眼又直勾勾地望著她,像是想也沒想地,五指在弦上撥彈出流暢的旋律,節奏略快而不急躁,有如月色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接著,充滿磁性而滄桑的音色,讓人禁不住屏氣凝神,他以渾厚有力的唱腔,緩緩吟出耳熟能詳的歌詞——

  「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

  I am sailing stormy Waters, to be near you ,to be free……」

  與原唱者比起來,少了粗獷的沙啞,卻不失歌曲浪漫悠遠的情境,而且還有著濃烈的、屬於他個人的味道——那個每每唱起情歌,總教聞者如癡如醉的

  Vincent所獨有的邪魅誘惑,猶如惡魔正以挑情的嗓音對著人們呢哺愛語。

  我航行著,我航行著,橫渡大海,再度回到我的家鄉,在洶湧的波濤上,只為了要接近你,掙脫思念的束縛……

  白若楠想移開眼睛,卻只能不由自主的與那雙琥珀色眸子緊緊相連,像著了魔似的,在深邃的漩渦中迷失,耳邊盈滿他溫柔縉蜷的嗓音。

  「Can you hear me, can you hear me, through the dark night far away?

  I am dying, forever, crying to be with you; who can say……」

  直到一曲結束,白若楠才被周圍鼓掌喊安可的聲音喚回神智,朱岩桐的眼仍然緊鎖著她,神情似笑非笑,白若楠耳根子一紅,腦袋亂烘烘的,低頭看著眼前的食物,正襟危坐。

  唱情歌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世上的歌曲有九成九是情歌,隨便哼一句都是男歡女愛和風花雪月,她幹嘛為了這樣臉紅心跳?白若楠暗罵自己。

  儘管眾人在一旁起哄,朱岩桐眼裡的笑意卻開始淡去,他垂下眼簾蓋住突然升起的複雜思緒,取過桌上的酒杯一仰而盡。

  他對這首歌沒有特別偏愛,只是很隨性、很自然而然的想起它的旋律,唱著唱著,才驚覺自己聲音裡躲藏著名為「孤寂」的情緒,眾人熱烈的回應只是更加突顯它晦暗的存在。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的心靈是滿足而豐沛的,就某方面來說,他喜歡每到一個國家就在當地置產,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也許就是一種心理補償,讓世界上許許多多個角落都有他的「家」,讓他覺得自己仍然有地方可以「回去」,而不是真的像浮萍一樣無依無靠。

  這個世界不大,可是總沒有一個地方讓他覺得不寂寞,那些房子給不了他任何安慰,血緣上的家人對他來說又如此生疏,所以他心裡的孤寂被他餵養已久,他不應該覺得訝異。

  只是……他竟然對一個認識不到半天的女人傾訴似地唱著情歌?就算認定她與他同樣的寂寞,兩人有著多麼相似的脆弱,那也不該是可以一相情願發出求救訊號的理由!至少,他的驕傲不充許。

  這種突然被她眼神牽引出來的感情,讓他感到惱怒。

  因為,在他感覺到自己對她產生異樣情愫的同時,他的心裡也跟著住進一隻他從來沒見過的怪物。

  他的心裡已經有一隻叫作「孤獨」的寵物了……如果那算寵物的話,所以請不要再跑出一隻不清楚名目又賴著不走的,他會很麻煩。

  抬眼看向白若楠,卻見她低著頭繼續吃她的食物,朱岩桐沒來由地覺得悶,卻又稍微感到放心。

  還好,不管他再怎麼聲名狼藉、再怎麼濫情,也不能隨便撩撥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畢竟她很單純,而且善感。

  不過還是好悶啊!

  他一手拿叉子戳著盤裡的仙人掌沙拉,像小孩子要脾氣。

  另一桌的人開始唱歌,整個前院像酒吧一樣熱鬧,最安靜的反而是身為主人和主客的這兩尊。

  就算不想特別去注意,身旁一直傳來的「篤篤」聲還是讓白若楠忍不住抬起頭,發現朱岩桐小孩子般的行為。

  「你不想吃的話,也不要欺負食物。」

  朱岩桐抬起頭,因為她總算有了回應而稍解鬱悶,一對上她又變得嚴肅拘謹的表情,就忍不住想逗她。

  「我唱歌給你聽,難道你都沒有一點表示?」語氣裡大有討賞的意味。

  白若楠臉又一紅,佯裝若無其事的把視線調回她的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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