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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才唱完一句,朱璽雅卻停下彈奏的動作。

  「不對。」漂亮的眉再次攏緊。

  林恩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又怎麼了?」

  「誰教你用這種方式唱歌?」又是那種造作的聲音。

  恩琪一陣沉默,心神為朱璽雅的問題陷入煩亂的深淵。

  誰教她用這種方式唱歌?

  不,沒有人教她這麼唱,而是不知不覺中她就忘了原先唱歌的方式。

  「我喜歡你現在的聲音,」在初識羅威之時,他這麼對她說道,「希望以後我為你量身打造的每一首歌,你都這麼唱。」於是往後她不再以原來的方式唱歌,只為了討好羅威。

  「用你剛進唄塔時的方式唱。」他說著,又在琴鍵上起了個音。

  林恩琪靜默著,表情一片空白,雙眼失去了焦距。

  「Cherry?」朱璽雅覺得不對勁。

  「我不會……」她聲音顫抖,搖搖晃晃地靠在鋼琴邊緣。

  那一刻她突然發現,自己許久以前就被折去翅膀,卻一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自己早已失去飛翔的力量。

  因為恩琪的失常,璽雅不得不中止練習。

  他向恩琪的公司調來了恩琪出道以來的所有專輯,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聽完它們。

  第一張專輯甫問世,就讓林恩琪一鳴驚人,樹立了她歌壇小天后的地位,因為當時她唱歌的方式仍然沒變,那樣的歌喉果然在華人樂界掀起了旋風,也讓她拿下了數座流行音樂界相當具有代表性意義的大獎。

  第二張專輯卻開始出現異狀,林恩琪的聲音不至於讓人聽出太大改變,憑著羅威和她一起合作的噱頭,也讓專輯賣翻了天,但不正常的唱歌方式卻扼殺掉她歌聲中感人和震撼元素,變得矯揉造作。

  專輯的製作人和第二主打歌的對唱者,正是羅威。

  恩琪的失常和他有關吧?朱璽雅獨坐在二樓的休息室內,男女深情對唱的縫蜷歌聲流泄一室。

  雖然恩琪如此改變的聲音令他皺眉,卻還不及羅威的歌聲讓他覺得刺耳!

  挺有個人風格的男中音,不難聽,甚至可以說有一點實力,但不知為何,他聽著就是覺得討厭。

  CD封面上是林恩琪染成金髮、燙著大波浪的天使造型,笑容甜得讓人心悸,完全無法將她和那個在他面前搞怪搗蛋的丫頭聯想在一起。

  朱璽雅有些失神地用手指滑過CD封面上恩琪姣好的臉龐,腦海裡又浮現她總是閃耀著活力的大眼睛。

  她的表情幾乎沒有一刻是安靜的,永遠是千變萬化,可是眼裡的火花卻不曾消逝,只除了那日在江任川的休息室裡。

  恩琪無法再唱出那樣的歌聲,自然是心理因素所引起,病源則是羅威。他們曾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這層認知讓神情難得流露出溫柔的朱璽雅又恢復了冰冷的深沉。

  要讓恩琪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就必須將羅威自她心裡抹去。

  朱璽雅關掉了讓他心情煩躁的情歌對唱,心裡忽然有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的打算……

  那天之後,恩琪連一個音符也唱不出來。

  歌手不會唱歌,那和魚兒不會游泳、海鷗沒有翅膀有什麼分別?

  林恩琪赤著腳走在沙灘上,不知不覺定出了長長的一道足跡,離別墅已經有一段距離,可是她突然覺得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好。

  歌手不會唱歌又如何?反正幾乎所有的人都當她只是個偶像藝人,偶像只要會對嘴、努力保持完美的形象,其他的又有誰會在意?

  呵!恩琪忽然覺得想笑。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連「完美的形象」也沒了。

  沿著海岸線走著,風向突然一轉,恩琪隱隱約約聽到奇怪的聲音。

  好像有狗在叫?不過這附近哪來的狗?風聲傳遞而來的訊息太微弱了,恩琪並不放在心上,直到完全毋需經由風聲也能聽到前方一群狗在狂吠。

  不過是狗而已嘛!恩琪責駡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離這裡最近的幾棟房子的屋主……一個是養了十幾隻杜賓犬、對東方人相當感冒的德國佬。」恩琪對朱璽雅那天的話還有點印象,往前踏出去的腳步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呆站在沙灘上。

  她不怕狗……奸吧!是有一點點怕啦!只有一點點而已,僅次於打雷和老鼠,事實上狗狗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身為人類怎麼能害怕自己的朋友呢?

  一隻小狗狗是很可愛的,這沒人會反對,問題是……如果對象是一大群杜賓狗呢?

  被狗狗追著跑不是「哆啦A夢」裡的「大雄」才會發生的事嗎?怎麼能發生在她身上?恩琪心裡還在怕與不怕之間拔河,五、六隻來勢洶洶的黑色杜賓狗像是她這個方向有根肉骨頭似的,朝她賣力地狂奔而來,剛開始每一隻看起來像螞蟻那般小,在恩琪遲疑的當口,它們已經變得比老鼠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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