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金吉 > 芳卿無雙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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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轉世?陰暗冰冷的天牢內,明夏豔泠冷一笑。月光穿透頂上天窗,拍頭看去,九重天被裁成了一片四方,遙遙在一丈之外,四面玄武石壁,光滑而潮濕,好像要囚在這九尺四方的人往上看,恨自己不能插翅而逃! 但她不想逃,自由對她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可以,她寧願化為厲鬼,將司徒氏一族趕盡殺絕,就像司徒爍對她明氏一族所做的那般! 「你知道朕為何讓你進宮嗎?」男人的五官有如冰雕玉鑿,俊美無疇卻也冷血、熱情,當年逃亡的顛沛流離與歲月的痕跡,竟然沒能留在他臉上。 「臣妾不知。」 夜明珠進宮以來,應對進退永遠像一片平如明鏡的湖水。她沒那麼笨,單殺一個司徒爍,動搖不了司徒家的江山,她被送進宮來不是為了當那把封喉的利刃,而是當利刃的眼線,慢慢地將司徒皇室徹底殲滅! 司徒爍勾起唇,皮笑肉不笑,長眸閃過凜如冬雪的寒光。 「因為朕想看看,明氏一族的餘孽,有何能耐?要怎麼致朕於死地!」 「臣妾不知道皇上說什麼。」她神態安祥寂靜,宛如佛寺裡的雕像,連眼裡也波瀾不興。 司徒爍的笑,多了殘酷與血腥,變得嘲諷且扭曲。「你知道,當年朕為何重判你父親誅九族的大罪嗎?羌城真有那麼重要,重要到呼日勒跟你們耗了九個月?你父親派了多少密使,朕真的一點消息也沒聽說?」 她畢竟不是司徒爍的對手,那一瞬間的震顫,即使她很快穩住了,也逃不過司徒爍的眼睛。 「國師啊國師,朕真是不服你也不行啊!」司徒爍大笑,走向側殿,白髮婦人臉色灰敗地重手立於殿中央。 天朝國師從來只聞其人,世間除了司徒爍,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想不到卻是一名白髮盲眼的異族婦人。 司徒爍轉向仍然強作鎮定的夜明珠,冷笑道:「國師說過,北方明氏將盡殺我司徒氏皇孫。慶王爺與這三年來突然暴斃而死的王室血脈,全都與你有關……」司徒爍又看向國師,仿佛聊著一場遊戲或比賽的勝負般興致勃勃。 「國師,想不到朕與你的打賭還是輸了,圍城九月,明氏一族沒死絕,誅,有族,卻有漏網之魚,預言仍舊成真。不過你想,朕把這明氏最後一個餘孽打入天牢,這輸贏又該怎麼算?」 國師垂首。「賭局自然是聖上贏。」 司徒爍仰天大笑,笑聲在大股上化作幢幢魅影,圍繞著她,面容猙獰地譏笑那些被活活餓死的羌城百姓;譏笑她承受千古駡名、永世不得翻身的族人;譏笑她半生對復仇的妄想與執著,到頭來換得更加殘酷決絕的真相。 她仿佛看到故居故土的親人與朋友,匍匐在地上,兩眼無神,賤如嘍蟻地挖起泥土裹腹,耳邊傳來皇帝的大笑。司徒爍猖狂至極、冷酷至極地笑著,他是這豐饒太平年中,百姓眼裡的明君聖主,他打敗了炎武人,前所未有地壯大了天朝;他將名留青史,開創盛世,成為千古崇敬的偉大帝王,千秋萬世,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牙齦咬出了血來,十指深深戳進了掌心,不顧一切地摸,向司徒爍,眼裡的恨意結佛要他千刀萬剮、抽筋斷骨,嘴裡發出羅刹厲鬼般的咆哮—— 「司徒爍!我化成厲鬼也不饒你……我饒不了你啊……」 一丈深的天牢,明夏豔瘋狂地仰天嘶吼,獄卒早已習慣,繼續喝酒吃肉,被吵得不耐煩了,就潑點餿水和泥糞進去,要她安靜一點。 這天牢,千百年來封印了多少寧可玉石俱焚的困獸?他們的咆哮永遠只能成為黃泉底下無人聞間的哀鳴,愛恨情仇終隨一切回歸塵土而灰飛煙滅。 那一方未曾清明的天,悄悄地,落下了眼淚。 明冬青不知道,上天給了她和親人一次重逢的機會,那一聲「妹妹請多保重」,原來是永別。 「有辦法救姊姊的吧?」她淚漣漣地問著丈夫。 元胤昀沒有回答,只是抱緊明冬青。他從妻子的眼裡看見絕望,只是這一刻她不免希望自己是個孩子,也許哭夠鬧夠了,老天爺會成全她的願望。 明冬青也知道無法可走,硬要出頭就是連累元家上下一起死。 「我想見她最後一面。」她抿緊唇,不想丈夫為難地忍住啜泣,她唯一的摯親原來還活著,卻沒想到絕望與希望竟然只有一線之隔。 元胤昀就算富可敵國,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擅入天牢,更何況還得冒著明冬青身分曝光的危險。 明冬青抬起頭,一臉期待地問:「你想,樊大哥幫得上忙嗎?」 元胤昀沉吟了,他不是沒想到樊大哥。一年多以前,陪著明夏豔到羌城為父母掃墓的男人,不是明夏豔當時的丈夫晏王爺,而是當朝左相持國公獎樊之子樊顯。而明夏豔進宮後,樊顯就頻繁地往元家走動,明冬青因為他和明夏豔相識,待他十分友善,而元胤昀卻始終抱著觀察與保留的態度。 他無法確定獎顯是敵是友,唯一的依據就是明夏豔願意帶他到自己父母墳上上香。他想,樊顯也許早就知道明夏豔的身分。 但如果樊顯就是密報明夏豔身分的人呢?如果是,恐怕他和明冬青此刻早已在大牢裡了,以樊顯父親的權勢,他大可帶人直接上元府將他們問審。 元胤昀其實不願打草驚蛇,所以始終沒有主動聯繫樊顯,想不到沒多久樊顯便主動來訪。 「樊大哥……」明冬青簡直像看到救星,元胤昀卻一把拉住她,僅以審慎的打量眼光看著來意不明的樊顯。 樊顯苦笑,「我明白元老闆的顧慮,但是如果我真是懷著惡意接近你們,元家已經是欽犯了,我今天來的目的只是帶小豔的口信給冬青妹子。」 「姊姊要對我說什麼?」姊姊早就知道她是青兒了,是嗎?所以她才送那只香包給她,安慰她。明冬青握緊手中的香包,鼻頭一酸,眼前又泛起淚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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