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金吉 > 芳卿無雙 | 上頁 下頁
十九


  「皇親國戚?」

  許老闆壓低嗓音道:「是個王爺呢!」他頓了頓,「我想起來了,一年前元老闆到雁城來時,太守大人設宴,當時慶王爺也在。」

  雖然貴族與平民不同桌,不過還是見過面的。

  「這事恐怕難善了。」慶王爺是皇族司徒氏的一支血脈,難怪會鬧到需要封城了。

  夜明珠伸手揉了揉鬢角,一臉不適,許老闆立刻憨態地探問。

  「我到外頭透透氣便成。」夜明珠輕笑,接著沒讓伺候她的小婢跟著,一個人上了甲板。

  「風大著呢,小公子怎不加件衣裳。」夜明珠經過烏鴉面前,仿佛故意說給誰聽似地,然後來到趴在船邊悶悶地盯著湖水的明冬青身旁。

  明冬青轉頭,「你也吃飽了嗎?」桌上那麼多好菜,不吃飽真可惜。

  夜明珠看著她小丫頭似的天真神情,微笑不語。入內取了兩件短襦又回到甲板的烏鴉走了過來,拿給她們的同時,雖然面無表情,但瞥向夜明珠的神情裡卻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怪異與深思。

  夜明珠裝作不解,笑著道謝,接過短襦時卻先替明冬青穿上,反正青樓女子伺候男人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

  「小公子今年貴庚呢?」她像閒話家常一般地道。

  「十三,入冬就十四了。」她有些洋洋得意。十三歲可以嫁人了,雖然某人一直沒動作,想到這兒她又有些氣餒。

  「你是冬天生的啊?」夜明珠像喃喃自語,又像歎息。

  「對啊,姊姊你呢?」女孩兒家真好,香香的,講話柔柔的,就算漫無邊際、沒頭沒腦地聊些瑣事兒也好,她好希望有個年紀相仿的女伴。

  夜明珠深深地看著她好一會見,像沉浸在某些情緒之中,神色平靜如昔,只有眸中閃爍著外人無以名狀的光芒,半晌才轉向湖面,淡淡地道:「我是秋天生的,剛過完生辰呢!」

  「是什麼時候啊?有吃壽麵嗎?」講到吃,明冬青忍不住又一副要滴出口水來的鏡樣。

  夜明珠笑看著身旁盡說傻話、一點也沒有即將成年模樣的假小子,「你兄長疼你嗎?」她在她這年紀時,已經從地獄裡走過一遭,在絕望與莫大的痛苦中咬牙活了下來,代價是她的靈魂,她從此不再天真爛漫,每一句話、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為了達到目的,都是算計過的。

  明冬青鼓起臉頰,「他壞死了!每次都自己出門逍遙快活,把我丟在家裡頭,這次好不容易出來,還不准我騎馬,不准我落單,不准這、不准那……」

  夜明珠只是笑看著胡冬青的叨念,「他都把你鎖在家裡嗎?」

  「也沒有啦,我常常出門啊,不過他一定要叫人盯著我就對了,還有,」明冬青忽然用力拍著欄杆,「他竟然不准我去青樓,你說過不過分?」

  夜明珠差點忍俊不禁,「你為什麼想逛青樓?」

  「聽說男人都愛去那種地方。」

  夜明珠身在歡場,多少聽過那些商賈聊起元胤昀,聽說他對女人沒興趣,和人應酬更不喜歡約在風月場所。如今看來,不喜流連青樓也許是真,但對女人沒興趣倒不一定了。這樣她就放心了。

  「可你不是男人啊!」

  明冬青瞪大眼看著依然一臉微笑的夜明珠,她的笑和方才在船艙裡有些不同,明冬青說不上來,只覺花魁姑娘原來這般平易近人啊!

  「天底下什麼樣的男人我沒見過,真假怎會分不出?」夜明珠自嘲地笑了笑,接著道:「你想不想知道怎麼讓男人更在意你,甚至在意到恨不得立刻把你娶進門?」

  小丫頭眼裡的愁,她看得分明。

  明冬青眼裡簡直要閃爍著崇拜的光芒了,「怎麼做?」

  夜明珠傾身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半蝸才退開,「剩下的你可以來找我,只要告訴鴇娘你是『皓寅』的二公子,她會將你奉若上賓,」夜明珠頓了頓,「任何時候都可以,不過不要一個人來,你身上這塊玉珮也別離身。」

  「哥哥也這麼說。」還警告她,如果忘了帶,定要打她屁股!

  「你喊他哥哥?」

  「因為……」她紅著臉,沒心機地說起兒時糗事。

  還真的像閒話家常一般,直到明冬青似乎要連她的身世也說溜嘴,耳力極好的烏鴉走了過來,要她進艙房去,還深深地、略帶防備與警告意味地看了夜明珠一眼。

  夜明珠站在原地,笑了笑,不以為意。她早就發現烏鴉不僅身手不凡,就算站得遠遠的也聽得到她們說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