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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月皎,走吧。」

  沒理會玉荊風的怒顏,她在月皎的攙扶下走出惜情閣。

  她可以感受到玉荊風那熠熠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背,但她仍然沒有回頭。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回頭,當她知道自己這千般情意永遠得不到響應時,就已經完全死心了。

  那一杯的鮮血,就算是還清他這一輩子的情債,還完,就再也沒有瓜葛……

  ***

  路雲音在百花丸和步靈均的血滋養下,短短數日居然真的病痛全沒,就連因長年病累的纖弱身子,都變得豐盈起來。相較于她的紅潤健康,步靈均卻相反地日漸憔悴。

  她的烏絲不再黑亮,雙唇不再紅豔,就連那翦水雙瞳,都變得空洞而無神,她有如一朵逐漸凋零的花。

  看在疼惜她的玉天雲眼裡,實在令他心痛不已。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向玉荊風提出要將步靈均送回步家。

  「爹,你在說什麼?」玉荊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要把靈均送回步家。」

  「是她自己要求的?」他挑起眉陰鷙地問。

  「是我的意思,這麼做對你或對她,或許都是好的。」

  「我不答應。」玉荊風不假思索地說。

  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玉天雲為難地歎了口氣,「我一直以為,均兒的美好一定可以讓你愛上她,可惜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所以我想通了,不再勉強你承受上一代的恩情,至於步家,我自會向德永兄請罪。」

  玉荊風面無表情地聽著,但他的內心卻是矛盾激蕩的。

  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嗎?

  只要休了步靈均,他就可以和音妹雙宿雙飛了不是嗎?為什麼他反而有依依不捨的感覺。

  玉天雲在荊風那兒得不到答案,於是他轉而去衍風居尋求認同。

  他心想,自己那不肖子這樣虧待了均兒,她一定不會原諒荊風的,只要是她不要這婚姻,就算荊風不答應,他也會將均兒完整的送回德永兄的身邊,總比留她在這兒日漸憔悴的好。

  可沒想到,均兒給他的答案,卻是不願回步家。

  「均兒,是我們玉家虧欠了你,現下我這老糊塗覺悟了,不希望這枷鎖綁住你,才決定要讓你回步家另擇良婿,怎麼你反而不願意呢?」

  他愈來愈搞不懂這兩個人,一個老嚷著心有所屬,卻又不肯放手;另一個被折磨得蒼白消瘦,卻又顯得無怨無悔。

  「爹,均兒哪會不曉得您的苦心,可無論如何,均兒都不能不要這個婚姻。一是因為我的父親,均兒知道他老人家唯一的心願,就是我能得到幸福,所以不管怎樣,均兒絕不會不要這個婚姻。」

  她移步至窗前,轉身面對玉天雲,消瘦的臉上嵌著的那雙晶亮黑瞳,閃爍的火熱情感令玉天雲詫異。

  「二是我對荊風的愛,有如飛蛾撲火般熾烈,失去他,均兒就等於失去生命。」

  玉天雲張口無語。

  他垮下肩膀,這次他是被打敗了,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一場註定的悲劇。

  「你爹,他……一定會恨我、怨我!」

  「這是均兒的選擇,他老人家會理解的。」

  ***

  十天很快就過去,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這些天下來,步靈均的手腕上,不知劃了多少刀,有時候一次要劃上兩刀,血才能流出來。

  最後這幾天,簡直是要用擠的,才能擠出血來。

  她的蒼白和虛弱,全看進玉荊風的眼裡,一種心疼交雜著一股奇怪的異樣情愫,悄悄在他心底掙扎、盤旋不去。

  步靈均冷漠地看著月皎仔細的包紮傷口,十天下來,月皎的技術是更好了。

  和以往一樣,她在包紮完後,便靜靜地走出惜情閣,就只因為她不想看見玉荊風和路雲音的呢噥細語和卿卿我我。

  「靈均。」

  身後那低沉的叫喚,讓她停下步伐。

  她悲哀的發現,在他們這段婚姻裡,他還是頭一次這麼喊她的名。

  她轉過身來,點漆般的瞳眸中,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她只是冷冷地睇看著他。

  她的表情使玉荊風的心,沒來由的煩躁紛亂。

  「你……沒事吧?」遲疑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開口。

  「沒事,如你所說的,我健康的很,哪會有什麼事!」

  若是以往,她會因為他這句類似關心的話而興奮不已,但如今,她已然決定跳脫這不曾屬於她的情感漩渦。

  「那你的手?」

  玉荊風伸手想碰觸她的手腕,步靈均卻像見到鬼似地往後退一步。

  「謝謝你的關心,這手腕不礙事,衍風居裡有很好的金創藥。」

  她形同陌路的語氣,使玉荊風怒不可遏。

  他凝眉跨步想再向前,深邃的鷹眼直想看穿她的內心。

  步靈均卻又再度後退,保持相同的距離。

  「你還是快進去看路姑娘吧,她現在最想見到的一定是你。」她白淨的臉浮現淡淡的笑,只希望把自己美好的一面永遠映在他腦海中。

  回過身,她不再眷戀他的眼神,堅強地走出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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