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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她倏地轉過身來面對他,蒼白的臉頰突然漲紅。「這就是你今天來的原因?我正懷著你的孩子,這使一切情況都改變了?」她冷笑著,眼中卻噴著怒火。「別忘了你對我的看法,我人盡可夫,霍松、雅各、鄧經理,誰曉得還有什麼人?你不怕我肚子裡的孩子是個雜種?」

  「依娜!」苦惱淹沒了他的全身。「我曉得我錯了,而你就真的忍心這麼折磨我?」他抓住她,試著不讓她逃離。

  惡人先告狀,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

  「是你先折磨我的。」她臉上冰冷的面具終於跌落,強烈的憤怒開始蒸騰她心中的痛苦。「你該下地獄去,陶健方,是誰賦與你這樣傷害我的權利?你可以不愛我,但你為什麼不能至少對我仁慈一些?」

  她一邊咒駡,一邊試著擺脫他雙手的鉗制,掙扎無效時,她的怒氣爆發了。她舉起手用力摑他的臉頰,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他卻始終專注的,動人心魄地看著她。

  她停止時,他柔聲問:「打夠了嗎?」而她終於任淚水奔騰。

  陶健方輕輕拍撫她的背脊,直到她逐漸軟化在他的懷裡。「依娜,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是個傻瓜,一直相信身處在一個以數字決勝負的世界裡,預期背叛總比預期仁慈更安全、也更容易一些。」

  「而我不也是個傻瓜,只是恰恰和你相反,蠢得相信愛與欲望是息息相關。」想起之前總總,依娜的眼淚掉的更凶更急。「行不通的,因為成長環境的不同,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同、價值觀也不同。而你又是那麼的固執、那麼的容易對我產生偏見……」

  「如果你要我坦白,我會承認那些偏見有許多是導因於嫉妒,我也是後來才明白,我不喜歡你關注他人遠勝於我,更厭煩你對別人總是掏心掏肺,唯獨對我總是諸多隱晦。」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推敲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我不習慣無法捉摸的人或事,我想以後的我對這件事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改變,但我並不是一個吝嗇的人,我也不乏嘗試的勇氣。打個比方,如果說我現在是一艘船的船長,為了找尋一個優秀的舵手,我還是可能投入另一趟完全陌生的旅程,直到我找到我要的人。感情也是,依娜,我找到了你,你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女人。」

  他最後的那句話,對依娜而言無疑是天籟,但就因為曾一朝遭蛇咬,所以她變得戒慎、恐懼。

  而他看出了她的疑慮。「依娜,你相信嗎?我們之間唯一存在的問題,是我們對彼此不夠坦誠。但我永遠不再自詡是你的阿特拉斯了,因為我沒有那麼偉大,你也不是那麼渺小,即使你曾遭遇許多不幸,但你仍以織夢的心,溫柔與慈悲的情在看待這個世界,那些曾受你協助的雛妓,甚至你的族人,都是我所不熟悉的,但是你可以將我編織進去,依娜,請將我編織進你的夢想裡。」

  「你是認真的嗎?」她驀地仰頭看他,聲音盈淚而梗塞,「你真的需要我的夢想?你真的……愛我嗎?」

  說這是她的疑問,毋寧說是她馬上在考驗他的坦誠。

  「是的,我愛你!」他以粗嗄的聲音承認。「我命定了要愛你!」他箍緊她,唇覆上了她的眼瞼,全身因感情而緊繃。

  淚水再次無言地滑下她的臉頰,但這次她默默地同意他的擁抱,並以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其實,我早就把你編織在我的夢想裡頭了,一直,而且會持續到永遠!」她迎上他的吻,雙唇熱烈地分開、無言地邀請他。

  憂慮與哀傷終於漸漸逝去,她的矜持也如風中的落葉,在他遲來的深情中,釋然地飄墜!

  破曉時分,葉騰和何旖旎這對善體人意的夫婦才踏著晨色,踩著露珠回到「綠屋」,何旖旎曾悄悄探了客房一眼,看見相擁而臥且睡得深熟的那一對客人,她不禁發出釋然與喜悅的輕喟。

  愛是那麼的美好!她輕輕地合上房門,深深地讚歎,並且急於回到只不過和她分開了片刻的丈夫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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