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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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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先生聽完,先是數落他的倔氣與糊塗,接著便催促他馬上到小鎮接回依娜,至於母親和魏絲絲那邊,父親同意替他及依娜調解與說明。父親答應盡力說服母親接納依娜,也相信母親會樂於接納,因為依娜懷了他們陶家的孩子,對母親而言,這是最實際也最具說服力的一點。至於絲絲,健方是真的感覺虧欠,但愛情可能就是這樣——是一種勾吊人心的魔力。四年多來,絲絲和他之間斷了聯繫,他和依娜卻著了魔般地被牽引在一起,縱使其間夾雜著太多苦澀與偏見,但他們依舊纏繞,依舊糾葛! 是的,他將和依娜一直纏繞、一直糾葛,至死方休……在驅車連夜南下小鎮的沿途,陶健方頗積極地開始在腦海描繪出一幅有他、有依娜、有孩子的美麗藍圖。 「你聽過我的族人怎麼稱呼我吧!Luvluv在我的母語裡,它的意思是風,也可以說成『風的精靈』。」 「『Mulidan』慕莉淡這個名字則出自我母親的族語,意思是『一顆嬌小的琉璃珠』。」 在車行的夜風中,他依稀聽見依娜那漫溯于山林的朗朗笑聲,也仿佛看見了她笑起來溫暖燦爛且神采飛揚的明媚臉龐。她曾細細綿綿地向他訴說一則又一則關於部落的、關乎精靈、百步蛇、山豬或貓頭鷹的傳說,她也曾在兩人深激的熱情之後,用渴望又絕望的眼神向他傳達愛情。 然而他一直不曾相信。從她口述的傳說到她眼底的愛情,從來沒有一項他曾經相信。直到今天,他才從懵懂中幡然覺醒。他醒悟到他曾擁有最寶貴的卻一直把她往外推,也覺悟到這樣珍寶可能再難追回,但他卻有破釜沉舟的決心。他愛依娜,也要她,這樣執意,蠻橫的心情將持續到海枯石爛,天地成灰。抵達綠屋的時候,陶健方這麼堅決的告訴自己,可是等到按門鈴的時候,卻又不免情怯了。 開門的是葉騰和何旖旎,他們似乎對他這個特殊的深夜訪客感覺驚愕,而陶健方一時也沒有多做解釋的心情,只說:「我來找依娜!」 真是奇異的場面,叛逃的未婚妻見了被放棄的未婚夫,氣氛確實有點尷尬,但眼看著更神采的葉騰與更明媚的何旖旎相依相持的樣子,陶健方放下心中的芥蒂,朝葉騰和何旖旎露出調侃他們,也揶揄自己的苦笑。「總算有一對是幸福的。」 失明的葉騰回予夢般的笑容。「你也可以是幸福的,只要你願意。」 何旖旎則俏皮地努努嘴,指著靠裡頭的一個房間。「依娜在裡面,相當頹喪,十分神傷,但我們知道只有你能治癒她。」 然後他們夫婦倆低語了幾句,決定做個深夜漫步。陶健方知道,他們是好心的想留給他和依娜足夠的溝通空間。目送他們走出那道綠漆門,他才轉身,走往依娜蟄居著的那扇門。 輕輕旋開門把後,他便看到斜倚在單人床上、背向著門口的依娜。 「小旖,是你嗎?我好像聽到有人按門鈴的聲音,不過我想是我神經過敏了。」她沒有睡,她幾乎一直凝視著黑暗的窗外,頭也不回地自言自語。「最近老是這樣,噩夢不斷。我猜想,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變得和我姐姐一樣悲慘,關在一個幽暗的房間裡,守著一面禁錮著痛苦與難堪的窗,守住塵封著逝去的青春與再難回頭的愛情的一扇窗,直到再也編織不出一丁點的夢想,直到厭倦生存,破窗而出,找到尊嚴的解脫與釋放。」她綣起她嬌小的身子,低喃:「我好怕,我怕黑暗,我怕孤單,悲哀的是,我最愛的人卻吝於為我點一盞燈,開一扇窗……」 健方十分心痛地凝視她消瘦的身影,她聲音中的消極與落寞,令他萬分自責。「我保證,我立誓,絕對不再讓你獨陷黑暗與無助孤單,我保證!」他輕悄地來到她身後,語氣輕柔卻語意剛強的強調。 依娜猛然驚跳了一下,豁地轉身坐起,杏目圓睜、嘴唇微張地瞪視他。「是你!你來做什麼?看我淒慘落魄?還是等著我再度向你撲伏乞求?」她臉色蒼白,語氣淒厲,就像負傷的野貓,一見到敵人便張牙舞爪。 陶健方小心翼翼地坐入床沿,憂傷地微笑。「不,該撲伏乞求的人是我,我應該為你的淒慘落魄負責。依娜,我該拿我自己怎麼辦,你說,我該拿我自己怎麼辦?」 「你為什麼說這些?」依娜移向床的另一邊,冷漠地問。 「你對我父親說過的,從小我被教導成要善良、要高貴,可是我卻妄自尊大了一輩子,即使在愛情面前,我仍傲慢自大,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懂愛的珍貴。」 「你沒有必要對我說這些。」 「有必要的,依娜!」他深吸一口氣,一手試探性地伸出碰觸她淩亂卻美麗的長鬈髮發梢。「我發覺,這個世界上居然只有你能看穿我的毛病,更發覺,唯有你能治癒我的毛病!依娜,我——希望你教我,教會我愛的珍貴。」 他的話令她倏的淚盈於睫。但回想起被警方帶走的那一夜,那個仿如一張紙被他揉皺丟棄!那個渾身受傷,痛苦,被羞辱的自己,她的心就冷得快結冰。 「不,我沒有資格教你什麼,因為我已不再相信有什麼愛是值得珍貴的。」她盯住壁燈,視線不敢移動,深怕一移動就洩漏了自己的痛苦。「回去吧,回去娶你的魏絲絲,可敬又善良的她,或許有足夠的愛能滿足你,能教你珍惜。」 「但經過了這些日子,我曉得我不要魏絲絲或其他女人,我偏好的是你這樣的妻子。」他正在表達他的愛意,但方式還是同樣的傲慢與專橫。 「我們離婚了,而我真正偏好的,是一個比你更好的丈夫。」她的語氣一徑的冷漠。 「但你沒有挑揀丈夫的權利了,依娜因為你懷了我的孩子。」他撇撇嘴,斬釘截鐵地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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