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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我當然曉得!」健方粗聲道。「有人的地方就有閒話,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和霍松之間的曖昧情節正在部落裡廣為流傳,哼!畢竟你是『人見人愛』的公主。」

  他的話令依娜背脊一寒,尤其是最後一句,他說得它像個詛咒。「你無權指責我和霍松亂來。」她尖銳說道。「你不也是個『人見人愛』的王子,你和魏絲絲轟轟烈烈的愛情,絕妙的可以寫一本厚厚的愛情傳奇!」

  「哦,和一個純情專一的女人製造傳奇總比和一個濫情的女人製造傳奇好些的,不是嗎?」他冰冷,譏誚地笑著。「而你絕不能說我『無權。』我是你的丈夫,我擁有你的一切。」他蠻橫地強調。

  「而我是你的妻子,我擁有你的什麼?」她尖酸的反問。「你隨性所至的冷淡與污蔑?」

  她一針見血的指責,令他有片刻的啞然,但他旋即想起她被霍松納入懷抱的影像,而那今他再度怒火熾燃。「我是對你冷淡,可是我不認為污蔑了你。」他銳利地看著她,唇厭惡地抿起。「就在剛才,就在陶家的大門口,你和霍松抱成一團。我不是瞎子,也不算太在乎,只是痛恨你對我們陶家的名譽視若無物。」

  依娜笑了,幾近悲哀地笑著。對她,他從來都只認定他想認定的,從來不分青紅皂白,不問他不屑她的心情。她十分清楚他很看重他們陶家的名譽,但他真的不在乎她成為蕩婦?不在乎她讓他戴綠帽子?他僵硬國語中的粵語腔調又出現了。依娜一直相信那意味著他堅固的盔甲偶爾也會出現裂縫,可是她納悶,自己究竟還有沒有機會完全的看清楚這個只在她面前披盔帶甲,全副武裝的男人?

  「你拆穿了我的謊言,也確信我是個蕩婦,好的,反正我沒有立場解釋。我從不敢自抬身價,也相信你對我從不在乎,好的,我們總算達成了共識。那麼不如我們各自為營吧,免得等一下真的刀刃相向、互相廝殺那就難看了。你請出去吧,我累了!」即使她沒有熱淚盈眶,但她曉得自己的胸口正漲滿著淚水,她的心已碎裂成兩半。「我累了,真的,睡眠對現在的我來說十分的必要,而假使你還有那個精力,我不反對你去握著你那個名叫魏絲絲的淑女朋友的手,秉燭夜談也好,把酒言歡也罷,至於該分居或鬧離婚,只好等明天再說了,對不起,我累了!」她坐入床沿,一心只想學他表現得冷淡與不關心,但當她只剩滿腹的傷痛及絕望時,她一點也不確定自己的表現了。

  「不准你敷衍我!」他被激怒了。他大步逼近她,英俊的臉龐挑釁的繃緊。

  「是你先敷衍我。」她也發怒了。他是個典型的偽君子,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

  依娜和他憤怒的對峙著,她臥室中的岑寂如鉛一般沉重。但稍後他卻出人意表地笑了,眼中憤怒與欲望齊飛的笑著。「既然我們都害怕被敷衍,那麼何妨讓我們表現出一些對彼此的看重!」

  「不!」她搖頭,開始往幃幔四柱大床的內部退縮。他眼裡暴烈躁進的感情嚇著了她。

  第九章

  那一幕又在她的夢境中上演一間空蕩的山地國小教室裡,落日餘暉迤邐在窗口,長她兩歲的姐姐吉娜還是個青春正熾的大學新鮮人,她熱愛她們的母族部落,所以回部落來度春假。她也熱愛她唯一的妹妹唐依娜,所以當年值十八歲仍童心未泯的依娜提議玩個她們小時候最愛的迷藏遊戲時,她附議了,還同意當抓人的鬼。

  遊戲開始了,依娜自認聰明地把自己擠進那個原本放置灑掃用具的櫥櫃。她之所以看上它,是因為它似乎被頑皮的小朋友們破壞出好幾個小洞,好處是可以讓她長時間藏匿而不用擔心有窒息之虞。

  吉娜姐姐捂著臉數了數下,便帶著甜美頑皮的笑容四處走動,四下逡巡。依娜則決心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現身,她縮在櫃子裡等著,先是閉目養神,後來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時間過去了許久,依娜醒來時暮色已逐漸聚攏,她猜想自己睡了至少有一、二十分鐘,也暗罵自己的迷糊可能導致姐姐因為找不到她而焦急,她更納悶的是姐姐為什麼沒有再回到教室?

  才想要推開櫃子,一陣鬼祟的腳步及低聲的交談引起依娜的警覺,從櫃子的小破洞她看見了令人驚駭的一幕——三個神情穿著都猥褻可鄙的男人正將她的姐姐拖進教室,姐姐一身的塵土,額頭上有一道嚇人的血漬,她看起來像個破布娃娃,沒有絲毫動靜地任由那幾個男人擺佈,就像昏倒或……或死亡!

  依娜開始毛骨悚然,簌簌發抖。老天,他們究竟對姐姐做了什麼?或者該說,究竟想對姐姐做什麼?從那幾個看來並不像本地人的歹徒那猥褻的嘴臉,依娜根本不難猜想姐姐正遭遇著什麼。

  而她也毋須想像。他們正無恥的對已經失去意識的姐姐上下其手,他們撕扯她的碎花裙子,拉開她的雙腿……

  哦!依娜憤怒地想跳出來尖叫、理論,想找族人來痛宰那幾隻衣冠禽獸,可是她又恐懼的意識到,這一刻連她自己都身處險境,於是她只好無助地抱住自己,更深更緊的蜷曲自己並咬緊自己的拳頭,強迫自己壓回提上喉頭的叫聲,強迫自己不看、不聽、不想……

  從多年以前的噩夢中再度驚起,依娜捂著臉、疲倦地靠著床頭蓬鬆的枕頭歎息。

  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三名輪暴姐姐的歹徒也經由她的指認而伏法了,可是噩夢依然揮之不去。她是替姐姐吉娜討回了公道,可是姐妹兩人付出的代價都很高。

  姐姐被送往醫院時,斷了兩根肋骨,頭部中度腦震盪,療傷、刮傷、擦傷一應俱全,還有流不完的眼淚和到最後乾脆不再流的眼淚。

  無論是多年以前或現在,無論是臺灣或世界,各地的法律,對受暴婦女的保護性都不夠周延,光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訊問與指證都可能成為受害者再次的噩夢,二度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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