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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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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況令依娜最初窘迫,接著老羞成怒。事情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如果昨夜不是因為心裡積壓太多鬱悶與壓力,她根本不會去參加什麼公司的跨年舞會,更別說她會妝扮得那麼冶蕩狂野,當著眾目睽睽跳舞。 「該死了!」她抬頭看他,低聲咒駡。 「我從不曉得你那端莊的舌頭也會罵人喔,唐依娜。」他鎖住她的視線,微微笑著,那感覺相當溫暖與親密。 「有可能你……你認錯了,我不是唐依娜!」她露出少有的結巴。「還有,我覺得我的舌頭無論如何一定都比我的……我的穿著還端莊多了,我要求隱私,我必須穿好衣服。」 「你想否認你是唐依娜?」他好像頗為樂見她的困窘。「那——這袋衣物是不是你的?」 他從某個她沒有留意到的角落拿出一個僅在角落繡了幾個小圈圈的深藍色大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不想要我負責?」陶健方當她外星人般驚訝地望著她。 「負責?」從自己老闆嘴裡吐出來的這個空泛的動詞嚇了依娜一大跳!她不認為他所謂「負責」的含意和她所認定的一樣,她所看重的「負責」包含了神聖的諾言與婚姻,而她認為現代鮮少有男人會在一夜情之後就勇於負責,相對于陶健方這種身價不菲的黃金單身漢來說,更是不可能。 而為了免於在他的「信口開河」中表現出過度的期待與失去更多的尊嚴,她表現更漠不在乎的樣子。「為什麼你要負責!都什麼時代了?男歡女愛,各取所需。如果你是在為奪去我的那一層薄膜而困擾,那你大可不必,那種東西,這麼不痛不癢的失去或許比留著更教人放心。」她的眼中沒入了一層陰影。 說這樣的話,並非她真的不痛不癢。但她安慰自己比起慘遭強暴的姐姐,這種失去純潔的方式好多了,至少她擁有選擇權,並且很清楚和她睡了一夜的男人是誰。 但眼前這個和她睡了一夜的男人很難消化她這種氾濫的說法,心裡的感覺更是錯綜複雜。即使他所謂的「負責」並不包括婚姻,但卻可能包含了一定誠意的承諾。而唐依娜那不痛不癢、冷淡到至極的「男歡女愛說」,也讓陶健方不自覺地冷漠了起來。 他原本為她擔心的情緒逝去,連帶的,那些因她而起的柔情也銷聲匿跡。既然身為女人的她都能那麼瀟灑,那麼身為男人的他為什麼就不能無關痛癢、表現豁達! 「好吧!既然我們都認為這種事可以複雜也可以簡單,那麼我們就把它簡單化吧!」他一反剛才柔和的聲調與溫暖的臉色,表情冷淡的從床頭櫃裡抽出一個絨布長盒。「這裡有一份禮物,你應該會喜歡。」掀開絨盒,他把它放在床上。 盒裡是一串光彩奪目的項鍊,K金的鏈身,鑲藍鑽,淚滴的墜子。它看來有相當的價值。 依娜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項鍊片刻,接著莫名所以的仰頭看他。 「別客氣!儘管拿去!」陶健方的視線與她茫然的目光相遇,他猜想她大概是故做無知,於是他譏誚地加了一句:「應該算是交易慣例吧!有所付出必定有所補償。」 依娜後知後覺到他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看成交易!交易?那是否意味著——他當她是個可以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妓女?天!難道男人永遠改不掉對女人的心情漠視嗎? 「不,我不會收——」她憤怒地瞪著他,熱淚幾乎奪眶而出,但她不允許自己哭出來。 陶健方很難理解為什麼她一副受到屈辱的神情,想把事情淡化的是她,他的提議補償,也只不過是在淡化屬於他的內疚。「為什麼不能收?我記得最初和你面談那次,你說過你經常處在『匱乏』狀態,這條項鍊是真鑽,滿值錢的,也許它可以讓你抵擋你的匱乏好一陣子。」 她沒有放鬆瞪他,如果她的眼光會殺人,他早已被她大卸八塊,但她最想做的是把鑽石項鍊往他臉上砸,他擺明瞭要用這串鑽石項鍊來抵她的初夜。可是不幸的,有件事真的被他說中了,如果擁有這串項鍊,那麼馬上就可解除一件正在燃眉之急的困難。 自尊與現實交戰著。她眼中晃動著矛盾的感情,她個人或許可能無欲無求,但還有躲在陰暗一隅,等著仰仗她的人……現實終於戰勝了自尊,她別過臉不再瞅著他看(一旦收下了項鍊,她又有什麼理由說或感覺他的饋贈對她是一項侮辱?)她咬緊牙根,再沒有異議地拾起長絨盒子,蓋上,默默地丟入她的藍袋子。 「我說過,我必須穿好衣服了,等一下我就離開,應該可以吧?」她哽咽著問,抗拒著自我厭棄的淚水。 「可以,當然可以,我想即使我再富有,也禁不起一天送出兩條所費不貲的鑽石項鍊。」他點點頭,譏誚著,聲音中再次出現她並不陌生的微帶香港腔調的粵式國語。 她幾乎被他嘲諷的語氣擊潰了。背過身子,她不願被他看見她已淚盈於睫。 有短暫的小片刻,陶健方真的看出了她心情有一翻的掙扎與周折,但貪婪總是淩駕一切。他再度肯定貪婪是人的本能,他也不再心虛於奪走她的童貞。因為,人的童貞只有一次,交易,卻可以不計其數。 他看向她僵硬冷凝的背影,語氣平板而冰冷的強調:「我該去吃早餐了,想必你也知道涼掉的早餐和冷了的性一樣的令人食不下嚥。儘快把你自己變回唐依娜吧!那之後你就可以走了,如果必須,你甚至還可以用跑的,或者,用逃的。但我認為,這可能不是我那一板一眼的唐秘書會做的事,落荒而逃,哈——」 爆出一陣譏誚似的大笑之後,他端起託盤,走出房間,卡上房門。 依娜過了好半晌才找到力量轉身。他的話像利刃一樣的傷人,但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產生傷痕累累的感覺? 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嗎?讓他認定她的貪婪、矯飾,甚至毫無感情。這不正是她所要的嗎?假裝可以一甩頭就忘掉的一夜情。 但她又怎能否認,他鄙視的話在她的心頭滲入了濃重的憂鬱,令她眼淚掉得既凶又急,令她心痛的……無可比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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