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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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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夜,是個有點浪漫又有點溫馨的夜。(其實黎昆覺得他的三個女兒都很擅長營造這樣的氣氛,因為光是她們本身的漂亮柔婉、細心體帖,就足以教人產生溫馨浪漫的錯覺。當然,這有點自賣自誇的嫌疑。) 在酒足飯飽之後,黎昆和他的女兒女婿一起坐在霧莊那間滿大又滿輝煌的客廳裡,「幸福的」喝茶聊天。 這次,他們的話題是由莊頤的複健治療做開頭,他們從他腿部的複診結果聊到每種複健療法的效果。而當莊頤以七分「正經」加上三分「曖昧」的談及水仙指壓按摩的療效時,水仙驚跳了起來,並大喊了一聲「唉喲」! 他的呼喊聲當然同時引起了她父親與她夫婿的「關切」。黎昆最初以為自己的女兒只是在為莊頤的說話方式做一種嬌嗔的抗議,哪知當他和莊頤一同回過頭時,看到的竟是水仙的手指被夾在一個專門放置茶葉罐的小鐵櫃間。 可能是急於拿出某罐茶葉,也可能是被他和莊頤的談話分了心,她的幾根手指在極突然的情形下,就被卡在兩個櫃門的隙縫中間動彈不得。 大概每個人都有經驗,手被夾到的剎那間,那感覺是痛徹心肺的。水仙也不例外,只見她的臉與唇在疼痛的瞬間便快速的消失了血色,臉色一片青白。 但奇異的是,莊頤的神情比她更青慘,他像感同身受的飛快驅動輪椅去到水仙身旁,迅速的幫忙掰開櫃門,令她的手指得以由櫃縫中解脫出來,接著他又迅捷的執起她的手,瞪著那已經瘀青烏紫的幾根手指良久,然後更令人驚訝,毫不忌諱他岳父大人在場的讓他的唇印上了她的手指,並嘎聲問道:「疼嗎?」 疼嗎?水仙的表情似乎是不疼的,不!不對,應該說似乎是忘了什麼叫做疼了。莊頤的英俊與深情姿態,簡直足以媲美一個令女孩神魂顛倒的白馬王子(雖然他坐的明明是輪椅);他心疼憐惜的表情,則令水仙刷白的臉剎那產生酡紅。 她略顯嬌羞又帶著明顯癡迷,慌亂的答道:「不!不疼!還好,真的。」 唉!愛情,令人迷惑又渾然忘我的愛情! 黎昆再一次眼證這對兒女間默默流動的情意,他輕歎一聲,長懸久宕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相信他的兩眼並未昏花,更信任自己對人生的經驗已足以讓他看清,在女兒女婿之間醞釀交融的感覺恰巧是「愛情」。 而在經歷了這夜這段小小的,卻格外寓意深重的插曲之後,黎昆於隔日便心滿意足的收拾行囊,安心的離開了他盤桓數日的霧莊。 然而,霧莊裡,莊頤和水仙的情愛糾葛,依舊持續的上演著。 第九章 父親比預期的還要早離開霧莊,水仙的心中實在充滿了矛盾之情,她一邊松了口氣,一邊卻嗒然若失。 嗒然若失的原因又一分為二──一來,她認為自己又誑騙了父親一次,雖是善意的欺騙,但誤導父親的想法,讓他以為莊頤和她正沉醉愛河且有心白頭到老,實到有失為人子女的厚道。另外,她嗒然若失于即將和莊頤再次分房而居。 這份嗒然若失的感覺,突兀到令她自己相當錯愕,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和莊頤同房數天之後,迷上了和莊頤同房的感覺!而也許,更老實一點的說法──是她根本早就為莊頤所吸引,並「深愛」上他了! 深愛!確實是突兀且教人茫然失措的字眼。 但誰能否認莊頤在父親黎昆光臨霧莊的這幾天,所表現的言行舉止是那般的無懈可擊──他精確的演出「完美女婿」和「標準丈夫」的兩種典範;對自己的岳丈,他謙沖有禮、敬重有加;對自己的妻子,他情深意重、情柔似水。 當然莊頤的表現完全的迎合了父親黎昆的胃口,可是他們私底下的閨房相處,卻充滿了如箭在弦的緊繃感。 因為淑姨的訪友行程以及父親的到訪霧莊所致,他們不止同房同床,水仙甚至接管了原先淑姨必須幫忙莊頤的一些例行工作,例如協助他入浴,幫他收洗衣物,整理寢具,上床時助他一臂之力等等…… 這種時候,他的表情絕大部分是冷淡與疏離的,但她已能了悟他的冷硬疏遠旨在穩固他無助的自尊。而面對一個習慣以剛強來對抗世界的男人的無助時,水仙沒有憐憫或嘲笑,她只感覺到被渴望、被需要的意義是如此之大。 然而從另一方面來說,水仙卻完全感覺不到被渴望、被需要。同房數天,他比君子更勝君子,面對她時,神情比她認識他之後的任何時刻都坐懷不亂、都客套。他一直是循規蹈矩且不踰越的,完全缺乏他們訂定和平計劃時的侵略性。 當兩人往床上一躺,背背相向時,他們幾乎像可以永不回頭、永不交集的日與夜,一覺到天明。 水仙一直是有所假裝的,她不敢輾轉反側,但她總是必須瞪著那盞昏鑒的夜燈良久,直到眼皮發出酸澀的抗議才能昏然入睡。而莊頤的床鋪也確實寬大到足以確保她的貞潔,可是奇異的是──她卻一天比一天更渴望由他來驗證她的貞潔。 這樣的渴望,讓水仙已有兩夜無法安睡,她一再的回想自己來到霧莊的前因後果,他惡意的譭謗與蓄意的拆散,而愧疚驅使著她同意他這架構不良的婚姻交易。從此以後,兩人宛如跳舞般的繞著彼此打轉、前進、分開、忽遠忽近。可是最諷刺的是──莊頤不能跳舞,可能永遠不能! 莊頤和她婚姻的終點會是什麼?是毀滅?抑或是救贖?這是水仙一直在摸索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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