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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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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身為父親的黎昆最憂心的一點,他害怕的正是──水仙是以她的「正義感」與「責任感」選擇了這樁婚姻,而不是以「愛」。 不然,為什麼水仙會舍一個四肢健全且相戀多年的弟弟,而去就一個可能認識不多且殘廢的哥哥。 就算是瞎子,瞎摸也會摸上莊琛而不可能選中莊頤。再說,莊頤在婚禮上那股酷冷的事不關己的樣子,除了叫人不敢恭維之外,任誰都會臆測為什麼在這本應快樂喜悅的婚禮上,新郎卻一點喜悅歡樂的表情都沒有? 反正黎昆的心中就是疑雲重重!但話說回來,他也是個執迷不悟的父親,他並不準備直棱棱的去說或問,他只打算以看和聽來解開自己心中的困惑。 於是打他踏進霧莊的那一刻開始,他便份外仔細的觀察著女兒女婿「獨處」與「相處」時的枝末細節,而令他意外的是,一切超乎想像的「好」,而且「好」的「不可思議」! 由於莊頤在婚禮給他的第一印象是英俊卻冷峻的,所以黎昆直覺就是他可能得有看大女婿臉色的心理準備,可是當他第一次坐上一霧莊的餐桌時,他才發現第一印象實在不怎麼可靠。 哇哦!他的女婿是以笑臉迎接他的,雖然女婿的笑容略顯含蓄,但那笑卻使人如沐春風。 莊頤並不多話,但他把餐桌邊的氣氛營造的很好,他們最先的話題是一段有關莊頤正在研究的什麼「營養免疫學」,那令黎昆這個也曾當過醫生的人,對現代醫療科學的進步大開了眼界。而在席間的交談中,黎昆總會注意到莊頤的眼睛經常是追隨著自己的女兒在轉,當水仙偶爾起來幫他們倒杯酒或盛碗湯時,莊頤英俊的臉龐更是氤氳著一股連旁人都能感受到的柔情。 至於他的女兒水仙,唉!只有一種說法能形容,她完全像個「被下了魔咒的公主」──一徑甜蜜的微笑,一副著魔的表情。想當然耳,她甜蜜的著魔對象是她的夫婿。 由女婿女兒之間默默流動的情意,黎昆實在很難相信他們的婚姻並非雙方的意願。 雖然心中的疑慮並沒有辦法因一頓愉快的飯局而消除,但這餐飯卻整個改觀了黎昆對莊頤的最初印象。接下來的兩天,他除了看見女兒水仙像個地道的、容光煥發的戀愛中女人之外,他也看見了女婿莊頤個性中更優秀、更美好的幾面。 其中,莊頤的某些嗜好令他頗為激賞。 那是黎昆到霧莊的第二天清晨,他誤闖了莊頤的書房,並發現了幾幅筆法遊刃有餘、蒼勁有力的行書。其中更有一幅是他最喜愛、唐朝韓偓的詩句:「萬里清江萬里天,一村桑拓一村煙。漁翁醉著無人喚,過午醒來雪滿船。」 喜歡這首詩的理由是因為詩裡有他曾經的心情(那種因妻子早亡而情緒低落,與酒瓶為伍的心情。),但他沒料到自己會在女婿的書房和自己過往的心情「重逢」,更教人吃驚的是──這些自成風格的「字」全是出自莊頤的手筆。 問過水仙之後,他連帶知道小女兒玫瑰的「落霞棲」裡,那幅關於落霞與孤騖的對聯,也是莊頤的墨寶。 那一刻,是他對莊頤才華欣賞的開端。 而那夜,他和他女兒水仙在霧氣氤氳的霧莊化身為隱形聽眾,靜默的聆聽了一段莊頤吹奏的薩克斯風──那低沉哀怨的薩克斯風聲,無端的觸動了他老人家某些難忘的愁情憾事,而這種「意外」的共鳴,更「意外」的增加了黎昆對莊頤的好感,因為他相信能吹奏出感人樂章的人,一定是個最有感動能力的人,也一定是最「珍重」感情的人。 其次是莊頤凡事的觀察入微與博學多聞,也讓黎昆產生了相當深刻的好印象。 在霧莊做客的第三天,一向至為孝順的水仙大概害怕他在霧莊的生活過分沉悶無聊,於是約集了他和莊頤,一同前往某處距霧莊最近的海灘散心。 海灘上人煙稀少,卻有至為美麗的白沙岸。 按常理說──看海的人們往往只留神在意著潮起潮落時海天的壯闊景象,及當個戲水弄潮人的快樂,但莊頤卻帶引著他們父女領略了全然不同的海岸風貌。 雖然輪椅在沙灘上的移動十分困難,莊頤卻仍是帶領著他們父女兩徜徉在潮間帶,觀看平時難得真正目睹的潮間動物,例如一些能適應陸地生活卻不能遠離海邊,因為其鰓腔需要時常充滿水分的甲蟲或蟹類。 莊頤也帶引著他們流連在沙灘外緣,告訴他們每一種他們所能看到的植物的特色與名稱,例如那種長得有點像芹菜的「防葵」,還有葉片呈馬鞍型、花朵碩大妍麗的「馬鞍藤」,或者那種花筒呈左右對稱而非輻射對稱,看來像缺了一半花瓣、有些殘破的「草海桐」。 一趟海灘之行,儼然上了一堂很豐富的自然爐,而他女婿莊頤精闢的解說,讓人錯覺他應該是個海濱生態學家,而非一個什麼營養免疫學的研究專家。 但黎昆被大女婿感動最深的地方,並非大女婿對事物精闢的觀察與見解,而是他看待事物的態度。就算那些甲貝蝦蟹及淩花亂草在普通人眼中看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但莊頤卻用了「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國」來形容它們。 而除了這些細枝微葉的「感動」之外,黎昆來到霧莊滿第四天的那夜,所發生的一點小小插曲,卻是讓黎昆對大女兒大女婿的婚姻真正放下了心,也令他興起了提前結束霧莊假期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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