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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水仙突然感覺生氣了。她究竟把自己推進了怎樣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之中啊?而他,又究竟想延續這個惡劣的玩笑到什麼時候?她向自己的內心搜索著回答,而她能給自己的唯一回答是卑劣的。「我想,我剛剛建議補償或者是錯誤的,畢竟當年救我是你的自願,而非我的勉強。」

  「因此我現在也沒資格勉強你?」他挑了挑濃眉,又是另一股挑釁。

  「你沒有資格勉強的是我的感情,我們並不愛對方,我們甚至不瞭解對方。」

  「仔細想想,我並沒有說『要』你的感情,水仙!」他叫喚她的名字時,用的是一種親昵的捲舌腔調,那自然的就像他已呼喚過她千萬次。

  「那麼你究竟『要』我的什麼呢?莊先生!」水仙反問,她自知這樣的問題很危險,但她無法控制舌頭欲望的繼續挑釁他。「或者,你也只是想證明,我的臀部是不是有個鑒紅色胎記?」

  「這或許是個很好的建議!」莊頤完全聽出了她話裡的諷刺意味,但他可不是會為這種話題臉紅或退縮的男人。「但現在我急於掀開的不是你的裙子,而是你蠱惑著莊琛的那個面具下最真實的你!」

  「對莊琛,我從不認為我是帶著面具的,」她憤怒的反駁,並詛咒自己語氣裡的顫抖。「要我離開莊琛,你便必須給我一個更具體、更能讓我信服的理由!」

  「問題又跑回到原點了,黎小姐!」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嘴潔白的牙齒。彷佛她的怒氣是他快樂的泉源,他堅定的說:「我只能給你一個很世俗的理由,黎小姐,我有我的前車之鑒,因此我不希望我的弟弟步上我的後塵!」

  「你認為我可能和你的前妻一樣──在遇見困難時,棄莊琛於不顧?」

  莊頤笑容漾得更開了,他毫不留情的攻訐道:「你或許比她更糟!」

  「那麼你給我一個更世俗的理由,為什麼有前車之鑒的你,會不惜重蹈覆轍的想和我結婚?」

  「當然是要莊琛死心!沒什麼辦法比這個更能迅速、完全的,摧毀一個男人無知、浪漫的心!」他的笑容變得十分陰暗晦澀。

  想莊頤對他的前妻也曾有過真情摯愛吧?可是以他現在無情冷硬的樣子,真教人無從想像起他也曾有過無知浪漫的時刻。但他對他弟弟的愛倒真是十分值得崇敬!他甚至願意重蹈他的教訓來避免他弟弟的錯誤。

  水仙別過頭。但她絕不可能同意這樣一個瘋狂的主意。她不可能和這個全然陌生的陌生人共謀──傷莊琛的心──結婚,並拋開她自己的終身幸福!

  她試著再讓自己不順暢的呼吸平順下來,改變策略,她掉回頭柔聲問道:「你這麼做,難道不怕莊琛恨你?」

  「恨!眼前或許會!」莊頤眼中掠過一絲短暫的猶豫,但他很快的抹去它。「但以後他會感激我,因為畢竟我們兄弟之中,總需要有一個是健康的活著!」

  「這就是你的正義?」水仙聽得心裡直畏縮。

  「我無所謂正不正義,倒是你,考慮一下你的正義及你口口聲聲的『償還』,或許都可以說服你同意我的建議!」他回以柔聲的要脅。

  這是個可恨又可怕的主意,水仙預感它將造成她無法預見的後果。她無法想像自己嫁給身邊這個坐在輪椅上,表情一徑如霧又如謎的男人,一如她無法想像莊琛可能恨她的情景。

  不!她不能和這個陌生人結婚,即使那意味著可以減輕她的良心負荷。「不!」她脫口而出。「我不會同意你這匪夷所思的建議!」

  「那麼,你可以回莊琛身邊去了!」他說道,臉的棱線變得很僵硬。「但你得小心了,黎水仙小姐,我保證,在你嫁進莊家之前,在我已得知是你造就了今日的我的現在,我保證,你的夢魘將不僅止於你現在所承受的,它將追得你無所遁形,躲無可躲,逃無可逃,且永無寧日!」

  他的語氣惡毒得像詛咒。水仙怔視他,知道在某些方式上,他的說法的確不是危言聳聽,此時此刻的她,就已有和惡狼困在同一陷阱裡的感受,她相信就算他是只瘸了雙腿的狼,他還是有那個力量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間,就用的利齒撕裂她的咽喉。可是她不得不攀住最後一個藉口,絕望的找尋空隙,好逃離這個野蠻男人的掌握。

  「婚姻不一項安排,也不是一種買賣,它不會成功的,莊先生!人們會懷疑我們結婚的動機,而我們則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質疑我們的婚姻的可行性!」她雙眼漫無意識的掠過他無知覺的腿,心情用「紊亂不堪」四字還不足以形容。

  但她的話卻似乎只使得他更不可理喻。而她茫然停留在他腿上的短暫眼光,則惹來了他的另一次曲解。「我很久以前就不再在乎別人的『懷疑』了,黎小姐!而如果你在『質疑』我圓房的能力,那你無妨過來試試!」他的聲音充滿危險的誘哄及欺騙的柔和。

  圓房,這兩個字讓水仙像被蠍子螫到般的,在窗邊驚跳了一下。她看向他,想到他們圓房的可能性,她的臉色刷白。

  而她瞬間慘白的顏面,讓莊頤下顎緊繃,額上青筋浮動,他以為她的表情清清楚楚的說明了她想法。「你不屑於一個殘廢對你的踫觸,是不是,黎小姐?」他無絲毫隱諱的緊盯著她帖身的浮水綠絲洋裝,他久未為女性騷動的欲望,在這一刻倏的蘇醒。但他蓄意漠視它,並一味的以言語折磨著她,「不過你也無權挑剔太多,畢竟在你偽裝的高潔被拆穿後,你能為自己爭取到的,根本就寥寥無幾了!」

  水仙的自製力在這剎那間被粉碎了,她憤努的靠近輪椅抬起手──想一掌摑下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忍受這個?但她知道她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可是他在半空中揪住她的手腕,並粗魯的將她帶跌至他的腿上。「水仙,你的戰鬥精神可佩,但是這種方式不適用於我!」他平靜直述,銳利的黑眸像要刺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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