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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償還!這或許是個不無小補的字眼!既然他的一生已然被毀,而他又不願眼見自己的弟弟再次為她所毀,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利用她的「償還」心理,偕著她一起下地獄去!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是出自誰,他已經忘了,但在他心中逐漸形成的一個念頭,卻可能讓他變得像掌管地獄的魔鬼。

  而更或許,魔鬼和墮落天使被縛在一起,才是最適當的安排。

  「說吧!你把『償還』這兩個字的最高定義局限在哪裡?」

  他像是接受了她當初逃跑的理由,也同意了她補償的說法,水仙臉上亮起了一抹驚訝及一絲喜悅仰頭看他,能補償便代表夢魘終於可能不再追隨她。可是在看見他嚴肅臉上的盤算神情時,她開始害怕這可能是另一個夢魘的開端。

  「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莊先生!」她緩慢的強迫自己接觸他的視線,可是她一點也不喜歡他眼中那過分犀利的亮光。或者,他在盤算的還是要如何讓她遠離莊琛,而誰敢說老天爺是不公平的?剛剛,他在等著她開出條件,不過頃刻工夫,開條件的人變成了他!

  「能力範圍之內,你剛是這麼說的?」他問,眼睛眯起。

  水仙自覺剛才的回答並不大聲,可是他雪亮的耳朵還是聽分明了,但明顯的,他是個對求證不厭其煩的人。她輕歎一聲,點頭回答並直起背脊,等待著他開出他的求償條件。

  莊頤不負她所望,很快的道:「你的償還方式很簡單──離開莊琛。外加一場額外的婚禮──它絕對在你的能力範圍以內。」

  驚懼的瞪視著莊頤,水仙感覺糊塗,她只理解他話裡的一半意思。要她離開莊琛,是他早已昭然若揭的意圖,可是「一場額外的婚禮」又是什麼意思?

  她問了它!

  和她的視線相鎖之後,他一字一字深思的說:「淑姨早過了為我操勞的年紀,但我又不能少掉一個照顧我生活起居的人,這就是殘廢的好處了,而一個急於償還的女人,正好適合取代淑姨的位置。」

  他殘忍的形容和要求,令她猛力的吞咽了一下才擠出聲音。「你的意思──除了和莊琛斷絕往來,我還得留在霧莊……照顧你!」

  「是做我的妻子!」他蓄意漠視她的避重就輕,直棱棱的說。

  她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她搖了搖頭,無法相信那是他所想的。「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你不可能是在想著要求我嫁給你!」

  「你有拒絕的立場嗎?」他視線掠過水仙,彷佛相當滿意於看見她的震驚!

  真的像是另一場惡夢,以及一個地獄般夜晚的開始。她持續對他的瞪視,除了無法穿透他冷硬的面具,還無法讓自己消化他所傳達的訊息。

  「你不可能是認真的。」她驚懼的低語。

  「不可能?」他看著窗外微笑,而微笑裡有著惡魔的決心。

  「你絕不可能是認真的。」她像抓著救生圈般,只能緊抓著這個她唯一能給自己的答案。這太瘋狂了,不可能被實踐的,即使是以他對她充滿長久憤懣的觀點來看,它仍是不可能被成立,因為畢竟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情感基礎……或愛!

  她狂亂的又一次喊出她的想法。「人們不應該沒有愛而立於聖壇之中!」這句話令她想起了她的兩個妹妹黎百合和黎玫瑰,她們正走在神聖婚姻的路途中,雖然她們的愛情起步波折連連,但走到現在卻已是豐收。

  而原先,水仙以為她的愛情生涯是三姐妹中最為篤定的,誰又能料到,在步入最後階段時卻是意外叢生、困難重重!

  「愛?」莊頤幾乎笑出聲,他的笑裡充滿明顯的不屑。「它只是一個讓人們渲染得與生活其它各方面比例完全不相稱的字眼。」

  他再次嚴厲的批判。

  他的話令她愣住了,半晌後,她才終於找到聲音說另一句話。她說的很慢,似乎這可以幫助他明白他思想的謬誤。「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感則是維繫這一輩子的絲線──」

  「而絲線是極其脆弱的,或許只消一陣風就能把它掙斷──像風箏!」他充滿惡意的攔腰斬斷她的憧憬,然後太過實際的切入核心。「我們毋需在那些無關緊要的字眼上下功夫,你只需告訴我你的決定,願或不願?」

  這也算人生之中的一種抉擇嗎?為什麼他的話都是那麼簡潔有力又理所當然?願或不願?婚姻這兩個神聖的字,被他遣詞用句形容的價值盡失。願或不願?就像上市場買兩條黃瓜或兩個桔子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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