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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唉!翎兒你問到重點了。那根雙眼花翎,是先皇賞賜給尹大人,而正因當時你貴為貝勒的阿瑪並無花翎可戴,所以尹大人便慷慨的拿下花翎借他賞玩,哪知他因額娘又生了個女兒,竟氣得……」

  「啊!沒想到平素穩重內斂、條理分明的阿瑪也有這一面。」纖月似乎頗為吃驚的搖著頭。

  「唉!每個王室的幹道都難免有那麼點跋扈之氣。可是如水翎所言,花翎在咱們大清王朝是一種『辨等威、昭品秩』的標誌,何況尹大人那雙眼花翎又是先皇寵遇尤隆的賞賜,而你們阿瑪卻因一頓脾氣,便把人家那花翎往水中一丟……咳!當你們阿瑪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事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驚呆了。」

  「那後來呢?福晉!燕娘和杏娘幾乎同時發問。

  「後來——」芹福晉想了想,笑開了。「後來當然是尹織造大人大量的,要家丁泅水拾起花翎,沒事似的把花翎擦乾,再戴回頂戴上嘍。更好的是,他不只點化了你們阿瑪,說手心手背都是肉、男娃女娃一樣好,讓你們阿瑪開了竅,不再怪罪額娘肚子不爭氣,還自告奮勇的幫我那女蛙兒取了名,就是『水翎』。」

  「原來,水翎姐姐的名字是有典故的。」燕娘朝水翎溫婉一笑。

  水翎也回以嫣然一笑。

  「可以解釋成『落湯的鳥羽毛」杏姑插科打渾的加之句注解,再次逗笑了眾人。

  「額娘!還有沒有後來呢!」當眾人哄笑完時,鏡予卻仍不忘好奇的追根窮底。

  纖月止住笑,心中暗想:鏡予是不是又感應到了什麼?否則她怎會對水翎的事情這麼好奇,追著額娘打破砂鍋問到底?纖月不安的想起,不久以前鏡予偷偷告訴她的一個預言,她明確指出水翎未來的夫婿並非向日青,而是個比向日青斯文幾分的男子,纖月不覺滿心忐忑。

  連芹福晉也感覺小女兒鏡予的神色有異,但芹福晉本身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她勉強微笑著朝鏡予應了幾句。「後來——後來就是你們個個長大,一個個要離開額娘出嫁羅!」

  芹福晉這段話,雖引起了笑語,卻也再牽引出水翎將嫁的離愁澹澹。

  稍後,芹福晉聲稱累了,將女孩子們全部打散,讓她們各自回房安歇著。

  而芹福晉,則獨坐椅裡,靜靜的回想另小段不為人知的往事,不對,該說天知、地知,靖王爺也知.

  那正是——水翎其實早有婚配。

  如小女兒鏡予的追問,事情的確還有「後來」就發生在水翎出世的同一天,那——天的稍後,尹大人和夫人閉氏帶著他們的大兒子——四歲的尹鴻飛來探視產後的芹福晉。

  說也奇怪,尹鴻飛一見到才出生數小時,一臉皺巴巴、紅通通的小水翎時,競「疼」不釋手的又是抱又是親,當大人們恐怕他摔著小水翎要接手時,他卻任性的哭鬧,硬不鬆手。

  眼看著這樣奇特的情形,連尹夫人團氏都不免要羞尹鴻飛偏心,說他胳臂往外彎,只疼著水翎妹妹,對自己才兩歲的親妹子霜若卻是愛理不理,不瞅不睬。

  田氏的滇怨惹笑了當時在場的靖王和尹大人,「那長大後當我的媳婦兒。」

  訂下親來?那當時,尹鴻飛幾句小大人似的話讓在場的人人全給愣住了。誰料想的到,一個幾歲大的孩子竟想「自」訂終身?尹大人和妻子田氏面紅耳赤了起米。想想,靖王當時是個貝勒,皇親國戚,他們哪敢高攀?只能頻頻向靖王夫婦致歉,並尷尬的笑駡尹鴻飛小孩子不懂事。

  可怪的是,當時靖王不知被什麼迷了心竅,競兀自看了尹鴻飛半晌,笑呵呵的誇道:這孩子生的眉清目秀、相貌堂堂,將來定是人中龍風,想尹大人和夫人如果不嫌棄,咱們就來結個秦晉之交,成就這對小兒女的姻緣。」

  許是因為真心喜歡尹鴻飛的可愛慧黠,或是感念尹織造豹有德有量及相救的恩情,靖王竟同意將水翎許配給尹鴻飛,並當面取出信物黃玉蝴蝶墜飾一對。

  能和王府結親,是何等的榮寵!想這「織造」雖是內務府一級官員,卻也不過是五、六品官,而貝勒卻是清朝宗室最顯貴之一,尹大人夫婦當然是喜出望外答允了這門親事,且約定好等水翎年滿一十八時,再擇日讓他們成親。

  誰知,這人間世道的波折捉弄——不過三、四年,尹大人便因故被摘了「江甯織造」的頂戴,不久後又聽說被抄了家。那時,靖王也曾為尹家奔走疏通,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後來又獲悉尹大人因疾病故,靖王府最後僅知的一點關於尹家的消息,是聽說他們已舉家遷離江甯,音訊全無,不知所終。

  這一育訊全無、不知所終就忽忽過了十幾載,水翎今年一十八,也早過了尹家承諾要來迎娶的日子。日前向家來提親時,福晉也曾暗暗對靖王提起這件陳年婚約。說著說著,兩人不禁喟歎起世情的多變,也有些猶豫該不該讓水翎另擇婚配?

  可是眼看著水翎已經十八歲,怎堪再磋砣年華等待尹家的人出現?何況,尹家究竟還記不記得這件婚事,也是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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