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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第七章

  沒有人能確切的形容阿騰現在面對何旖旎時的心態,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

  若真要形容,也只能說他已身陷矛盾,正在和情感拔河中。

  假使,他夠紳士、夠風度,在明知她已經覓得一個愛她、護她的如意郎君時,他就應該大方的給予祝福,並在她治療腿傷的這段期間,盡可能的不要去招惹她。藉以保持雙方的平靜。

  但是,正因為她是他真心渴望過的唯一女子,如今要他自她的生命中撤底抽身,他除了不舍,最害怕的就是那種心被掏空了的無助感。

  在他的生命歷程當中,他已有過多次這樣的經驗。無能為力的看著母親葬身火海,不得不逼迫她墮胎,並眼睜睜的看著受創的她離開,每一次都是他刻骨銘心,疼痛難耐。最近的一次、則是從病床醒來,發覺目己雙目皆殘,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茫然。仿佛,他永遠失去了方向。

  但事情並不真的都會往最壞的地方走,失明的頭一年他幾乎在懷憂喪志之中度過,但死忠的河豚、豁達的阿典師與慷慨的楊先生助他走過了那段黑暗期。

  接下來的這兩年,他心無旁騖的學點字、學電腦、學吉他之外的各種樂器,甚至學習創作詞曲。

  這些,他從不曾在她面前提起,他也要求河豚不要對她炫耀他的成長,畢竟。他這種種的努力,在她看來或許只是野人獻曝,根本不能和她那未婚夫的成就相比。

  他沒有忘記和她重逢的第一天,她對他的批評,她那譏消的語調,仿佛在嘲笑他不學無術,專吃閒飯。

  他會交出漂亮的成績單給她看的,這是阿騰目前的心願,問題是,她會在乎他的成績嗎?

  真是可悲、好像他之前和今後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是為了她,但,難道事實不是如此嗎?

  除了某個他不太常想起的親人外,幾乎沒有任何人值得讓他奮鬥了,除了她。

  有一大段時間,他的確曾處心積慮的想贏回何旖旎的心,甚至……甚至,發表作品時的匿名,他就直接取為「何苦」。

  為何而苦?為了何旖旎而苦。河豚兩句話就破解了這個匿名的玄機。

  河豚歎道:「騰哥是個重感情的人,難免自苦!」

  就算現在,阿騰都還處於輾轉困惑之中。

  晚上,倔強的何旖旎無視阿典師傷口不能碰水的警告,在忍受了兩天不入浴的痛苦之後,她終於再難堅持,決定好好洗個澡。

  雖然過程有些尷尬,但在兩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她終於還是順利進入浴室,還頻頻向他保證,決不會沾濕腳傷。

  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扶著輪椅,他立在浴室旁的小陽臺畔,等著給予行動不便的何旖旎適度的協助,可是,他比誰都清楚,他的思緒正開始圍著一些曾經熟悉的事情打轉。

  四周一片寧靜,靜得讓阿騰聽見浴室裡的水聲,讓他不能不去想像她的模樣。

  他徐徐吐地口氣,調節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他相信如果再不冷靜,自己就要被體內的欲望燒成灰盡了。

  好不容易,何旖旎出浴了。門才打開,蒸氣便一散而出,混雜著一股香氣,她只帶著一套衣服上山,現在裹在她身上的是他的襯衫,想像她的纖秀性感,他很難不心動。為了不教她看出他多餘的那些想像,更為了不讓她看出她對他造成的影響,他推輪椅向她時,表情顯得窘迫。

  「謝謝!」她看出他的情緒。

  「不客氣!」他撩一撩長髮,感覺煩躁,但他謹記著不能破壞兩人好不容易才維持的和諧。

  「電話不知這什麼時候能通?」坐入輪椅,她漫不經心的問著。

  「後大早上吧,山裡的線路總沒有於地的容易搶通。」阿騰頗嚴肅的回答,心裡卻興起一股衝動——想把電話線全部剪掉。

  「我真的恐怕我的……朋友擔心。」她小心翼翼的解釋著。

  「我瞭解!」他當然瞭解,她真止擔心的是她的未婚夫。

  妒意像巨浪席捲他。

  可他只能乖乖的推動輪椅,送她回房、上床。

  同樣的,他也只能乖乖的摸索回房,並且持續往愛情的領域裡矛盾、輾轉反側!

  至於何旖旎呢?她遲遲沒有關上房門。

  原因是,她又不自覺的被阿騰那熟悉又孤獨的頎長身影吸引,她情不自禁的目送他緩緩的踱步離去,腦海突兀的閃過一幕情景——過去,兩人總愛待在臥室裡共享夢和激情,從未分開須臾。

  剛剛阿騰送她到房門口時那種迷茫的表情,是否代表著他心中也有著同樣的回想。

  世事多變,此時此景,何旖旎的心情竟免不了淒迷;而這是否意味著,她也無可避免的必須在愛情的領域裡矛盾、輾轉反側?!

  清晨給人的感覺,總是那麼清新、有朝氣,尤其是這麼一個雲淡風清的晴朗早晨,根本感受不到所謂的「陰霾」。

  七點多,何旖旎被一陣如機關槍掃射的「得得」聲吵醒,一打開門,阿騰已穿戴整齊的立在房門口。

  「小旖,呃……今天天氣很好,我想邀請你一起去吃早餐。」他的神情略顯緊張。

  那正經八月的模樣,倒比較像在向她求婚。在暗笑他的同時,何旖旎又不禁打量起他,這實在是個不禮貌的行為,但她就是情不自禁他實在英俊帥氣得教人無法忽視!

  黑T恤、黑長褲、黑墨鏡、一頭黑長髮輕便的束在腦後,簡直活像只黑烏鴉。但連她都不能否認,即使把他形容成一隻烏鴉,他還是烏鴉群裡那最卓爾不群的烏鴉。

  想到這裡,她再也忍俊大住的噗哧一笑。

  「看來你今天心情很好。」他毫無所覺的說。

  「還好!」笑聲好不容易止息,她想到一件事。

  「咦?才清晨七點鐘,答娜已經下山來了嗎?」

  「不,她剛剛經過,說今天要請假,好像是去鎮上辦些家裡的事。」

  「那——」何旖旎煩惱的看看自己的傷腿,「今天……」

  「不用擔心吃的問題!」阿騰猜出了她的困擾。

  「早上,我們去外面吃,中午和晚上,阿典師會幫我們買便當過來。」

  「你都設想好了!」

  「不這樣設想,我豈不經常要挨餓。」阿騰對這種事倒也處之泰然。

  說的也是,阿騰的眼睛不方便,答娜只是個傭人,不可能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守護著他,除了自力救濟,他又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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