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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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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點點頭,阿典師丟下一段意味深長的話,步出她的房間,關上房門走了。 何旖旎哭笑不得的瞪著合上的門板。 黃昏降臨的時候,阿騰帶來一個令何旖旎哭笑不得的禮物——一張輪椅。 推輪椅進來的,自然是面對她時永遠一臉冷淡的答娜,而跟在答娜身後進門的,則是阿騰那一臉期待的感激的緊張笑容,那有他那一身勁酷的黑色裝扮。 一如往常,他像打發什麼似的遣退心不甘情不願的答娜,兩人獨處時,他突兀的、且出乎人意料正確的走向床沿,放下木杖,朝她攤開雙手。「來,你協助我一下,我抱你上輪椅,我們去欣賞黃昏景色。」 沒有拒絕的,她再次同意他的建議,指揮他推近輪椅,然後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主動的攀住他的脖子,任他如許多年前一樣,抱著她…… 輕噓口氣,在阿騰放下她,並在對她心裡的感受還毫無所覺時,她理智的鬆開勾住他脖子的手臂。 在彼此有默契的合作中,兩人順利的來到欣賞黃昏的地點,也就是何旖旎日前抵達這裡的那個黃昏,看見阿騰用口琴吹奏「往日情懷」的那個斜坡。 那天,因為她急於觀察阿騰,後來又因為歸心似箭,致使她根本連周遭的環境都沒看清楚,更遑論能欣賞什麼美景了。 可是,在輪椅平順的推動中,在微風徐徐的拂動口,她有了更多的感受。 「夕陽,已經半隱入山頭了吧?」停下輪椅,阿騰面向夕陽,挺直身軀。 「是,咦!你怎麼知道?」何旖旎靜坐在輪椅上,側仰著頭看他,壓抑著想伸手去拂開落在他臉上那兒綹髮絲的衝動。 「我眼盲,但感覺仍在。」他摸索著草地,撫觸一地的乎坦後,坐了下來。「你曾經閉著眼睛看夕陽嗎?」 閉著眼睛看夕陽?「不曾!」她據實以答,在忙碌的都市生活中,大概沒有多少人有閒情逸致去做這種事。 「試試看!」他催促她。「來,閉上眼睛,仔細的用耳聆聽、用心觸摸。」 看著阿騰率先合上眼,她悄悄地觀察著他,但他卻敏銳的張眼向她,令她雙頰微紅,飛快的垂下眼瞼。 奇特的是、風的聲音真的變清晰了,它搖曳過樹葉的感覺,十分輕柔,再加上一些山裡特有的蟲鳴,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首交響樂,最特殊的是,夕陽餘暉映在臉孔的感覺,淺桔色的光層讓人仿佛被罩上某個光圈,心情是既平靜又蒸騰。 「大自然是最偉大的音樂家,它指揮著萬事萬物在天地中一展身手。」他伸展雙手向大地,萬事萬物,也像從他的雙手無限的延伸。「那些唧唧聲是草蟬的合奏,淙淙聲是不遠處耶條小溪的吟唱。今天我們十分幸運,能聆聽到黃山雀和白耳書眉的迎賓曲。來,豎耳聽那些嘹亮、悅耳哨音,是白耳畫眉;而發出那些輕快的鳴叫聲的,則是帥勁十足的黃山雀。在平地,你絕對不可能聽得到它們的叫聲,它們通常只出現在中海拔的闊葉林裡。」 「真棒!」猶有眷戀的多感受了一下大自然的交響樂,何旖旎張開雙眼注視阿騰,帶著溫柔與微微的戲譴,「你才在這裡住了兩、三年,就儼然成為自然學家啦!」 「不,我只是融入大自然裡了!」阿騰平和的微笑著。「現實社會教會我們勾心鬥角、自我膨脹;但大自然卻教了我捫謙卑。」 「你是指我很膨脹驕傲?」何旖旎假裝出憤怒的聲音。 而阿騰顯然怕極了她的怒氣。「不,不要生氣好嗎?你知道我一向拙於言詞。尤其在你的面前,我是動輒得咎。求你不要生氣好嗎?我們說好要平心靜氣的……」 「看來大自然把你教育得很好喔!你真是太謙卑了!」何旖旎見惡作劇得逞,咯咯笑了起來。 阿騰先是錯愕、繼之一陣懊惱。 「你還是那麼頑皮!」阿騰搖頭,莫可奈何的苦笑。「以捉弄我為樂。」 「彼此彼此!」何旖旎再度朝他吐舌頭,但當她又想起阿騰看不見她的表情時,她一度高亢的情緒倏忽低落了下來。「阿騰……」這一刻,她喉中突然洶湧著一些想問,卻一直鎖在心口的問題。 「嗯!」他平靜的側頭向她。「什麼事?」 「我在想……」這一刻,那些問題卻在他平和的神情中急流湧退。「我在想……那些『得!得!得!』的奇怪聲音又是哪種物物的叫聲?」她突兀的轉移話題,並暗暗嘲笑自己。 而阿騰卻誤認為她對大自然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他朝她綻放了一個鼓勵的微笑,「那也是大自然謙卑的一部分,『得!得!得!』這種急促連續如機關槍的聲音,是白鳥畫眉發出來的,意在提醒同伴們警戒。奇怪,我在這裡待那麼久,也沒聽見過它們發出警告聲。或許,是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正在接近當中……」 阿騰揣測著。一側頭,何旖旎便看見答娜正大剌剌的走下斜坡,並且準備扯開喉嚨呼叫趕在她面前,她揶揄的附在阿騰耳邊低語。「那個正在接近當中的『危險東西』是——答娜!」 這同時,答娜開始扯開嗓門呼喚他們吃晚餐。 霎時,白耳畫眉急促如機關槍的「得得」聲此起彼落。 此刻,夕陽隱逸,何旖旎和阿騰開懷得笑成一團,第一次,感覺兩人之間不再有隔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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