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瑩 > 纏——關於一對同居情侶 >
十一


  以菱先開口,她已抬起的頭表情沒變,仍然平靜而溫婉,語氣卻略帶尖酸,「別可憐我,江野。我並沒有太多時間自憐。有些事當你不得不做好它時,你便會想盡辦法去做好它,而這未嘗不是一種對自己人生有助益的磨練。至少,我的烹飪技術讓我現在沒餓著,還可以使你開口誇獎幾句呢!」

  「談一談你畢業以後的計劃吧!」她舉杯啜了一口清酒,轉移話題。

  「考上預官,就只有去服兵役了!」他沉靜的開口,

  「你在擔心什麼?」她一語中的問,

  「或許……是怕和社會脫了節吧!」他遲疑的回答她。

  她則同情又瞭解的點頭,很多即將入伍的人,都會有這點擔心。「有沒有想過服完兵役後出國去?」她繼續關心的追問。

  「沒有。」江野夾起一個壽司、沾上芥末醬,停在碗裡說。「出國並非唯一的出路。服完兵役後,我想我會在國內找出一條路,好好奮鬥幾年,看看情形再說。」

  她贊同的點點頭用嶄新的眼光打量他,並為他的想法在私心底下如釋重負。她知道以他父親的財力及他的在校成績,想申請到國外就讀是沒什麼問題的。尤其現在的大學畢業生,一有機會便個個往外跑,江野想法算是很特殊的。

  當每一道菜幾乎盤底朝天時,他們兩人才發覺這一頓飯將近尾聲了。

  「你很捧場哦!」以菱疊著盤子,邊拿紙巾擦拭污漬,嘴角染上一朵以盈盈可人的笑。

  「我該讚美我的胃,」江野頑皮的拍拍肚皮,讓它們砰砰作響,繼續贊道;「但我更該讚美做了這頓好飯菜的人。」

  「你吃得盡興,就是最大的讚美了。」她略帶羞怯的說。

  「難怪有人說,要管住男人的心,先管住男人的胃。」他取笑道,露出頰上的酒窩。「更無怪乎,所有結了婚的男士,體重都會急驟增加。」

  聽到「心」啊!「結婚」啊這些暗示親密的字眼,以菱又結實的嚇了一跳,瞄他一眼,發覺他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病,也可見他是無心的脫口而出,她再次提醒自己別胡思亂想。

  以菱收拾好桌子,江野便自告奮勇要清洗碗盤,她無可無不可的答應。

  她注意到一座靠牆的書架!剛剛進門時她並沒有注意到這座造型美觀的貼抽木皮書架,架上的書淩亂的東疊一堆西疊一堆,她好奇的走過去並著手整理。

  江野看的書很雜,美術方面就有一大排,包括了極寫實的宮廷畫家和一些印象派畫家的畫冊,並有多本建築史、建築之美、花卉、造園、景觀透視等關於建築方面的書籍及幾本世界文學。

  她的眼睛快速跳過這些琳琅滿目的書,最後停在最下層種類繁多的相書上。她有趣的檢閱著:星座、占卜、紫微鬥、奇門遁甲、手相學、面相學、血型學,另有幾本厚厚更複的易經及禪學入門。她好奇的拿起幾本翻看書的扉頁,他果真每本都看過,書上還有重點與眉批,看來這些書不是買來充門面的。

  以菱咋咋舌,如果他真的把這些相書全研究透徹了,那他可以去擺個測字攤了,而且每個人在他面前將無所遁形。想像自己在他跟前像個透明人般被瞧得一清二楚,並不是太愉快的事情,她急急拋開這個念頭。

  一個能這麼廣泛涉獵書籍的男人,應是頗有野心吧!

  她邊收拾邊想,瞧著那麼多相書,不禁對著它們微笑起來。

  很難想像江野在地下道入口擺著測字攤,身著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帽,一手拿筆龍飛鳳舞,一手抓著某人的手看相,懸著三寸不爛之舌口沫橫飛。也許,桌前還橫著布條,上面書著「鐵口直斷」呢!想到此,她噗哧笑出聲,這種想像似乎無關「野心」兩字吧!

  「哈羅!哈羅!你很自得其樂嘛!」江野用指頭輕敲她的肩膀,打斷她的癡想。

  「嚇我一跳!」她驚魂甫定的哺哺抱怨,她那優雅的蹲姿差點成了不雅的坐姿。

  「我發覺你在這邊盯著書架至少笑了十分鐘,什麼事這麼好笑?可不可以說來與我分享?」江野乾脆伸手拉起她。

  能說給聽嗎?她再次莞爾,笑自己過分發達的想像力及他被想像成的樣子。

  「姑娘,你這樣盯著一個男人笑,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哦!」他故意用不甚標準的國語裝出輕挑的語氣。以菱卻注意到他鬆開握住她的手時快速得猶如怕被火燙到。

  她迷惑的笑著問:「我不是故意要盯著你看的,我只是在疑問,你看這麼多有關相學的書籍,將來是不是打算以此為生啊?」

  「不,我從沒有打算以此為生!」他回答的極為緩慢。

  「為什麼對這種書這麼有興趣?我大略翻過,你幾乎每一本都看得很仔細。」她滿臉疑惑,感興趣的追問著。

  「這說來話又長了,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對我所看的書感興趣?」他一本正經的問,眼中卻閃著促狹的光。「是想多瞭解我嗎?」

  以菱署然臉色潮紅,無言以對,她沒想到翻看他的書也會侵犯到他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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