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瑩 > 纏——關於一對同居情侶 >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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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量一下隻放置一組簡單家具的陽臺,眼光就被在籠子裡活住亂跳、汪汪亂叫的小狗吸引住。她蹲下身注視它。江野把它照顧得很好,它的毛髮光澤而蓬鬆,看來十分乾淨又討喜。以菱注意到它正微吐粉紅色的小舌頭及猛甩尾巴向她示好。她看著、瞧著,不覺笑出聲來,興奮的低嚷:「好漂亮,不是嗎?」 「你也好漂亮,不是嗎?」江野低語,沒敢讓她聽見。 他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去觸摸她那頭長而烏黑的秀髮,它們披瀉在她纖弱的肩上向他招手。他趕忙在地旁邊蹲下說:「它叫諾麗,諾言的諾,美麗的麗,我父親的一位狗類育種專家送我的。」 「這麼說它是個女孩子羅!諾麗,名字很好聽。」她張大眼晴,天真的偏頭看看他,然後回過身去逗弄諾麗趴在籠子上的爪子,還說:「諾麗,咱們做個好朋友,握握手!」 「女孩子?嗯!對!它是女孩子!」江野抿著嘴微笑。幾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有喜歡小動物的本性,尤其是貓啊狗啊。但他還是頭一次聽人形容狗是用「女孩子」的呢! 「現在為什麼不放它出來呢?它可以跟我們玩啊!」以菱不解的問。 「我也很想放它出來,不過它還不是很懂規矩喔!你不怕它一把屎一把尿的破壞我們的晚餐的話,那我就放它出來!」他惡作劇的唬她。 「哦!」她禁聲了,想一想也對。再看一看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她猛跳起來說,「晚餐?我差點忘了要做晚餐!」 「別急,別急,反正今晚有的是時間,可以慢點吃!」他站起身,體貼的先走回客廳打開電燈。 以菱直到現在才看清楚這是間頗為寬敞的套房,一廳一房一衛浴,再加上那個陽臺,算一算也有十幾坪大!這就是金錢的好處吧?!連住都可以舒適多了。她再端詳一下室內,東西雖放置得淩亂,室內卻相當乾淨,一張日式的四方桌放在牆角,旁邊散置兩隻體積龐大的靠墊,牆上掛了幾幅鑲了框的油畫,內容都是小孩子的各種姿態及表情。這大概就是雅真提到過的那一系列有關「Baby」的油畫,她雖不是一個很內行的鑒賞家,但也可以看出畫者的用心和基礎技巧的純熟。江野畫得相當傳神。 「聽說你參加了國外的秋季沙龍?」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牆上的畫。 「嗯!就是這一系列有關小孩子的畫題,我寄了一幅過去。」他輕描淡寫,仿佛這微不足道。 「你很喜歡小孩子?」她轉移話題,回頭看他。 「是問!」他表情微嘻,神態變得年輕而脆弱。「誰能不喜歡小孩子呢?尤其像這麼一丁點大的小孩子,更是純真的令人嚮往。長大了人,也長大了煩惱,嬰童時期,是老天爺賜給人類最好的一段時光。」 以菱忘情的凝視他,他應該不是一個太複雜的男人。他也熱愛生命中一些單純而顯現的美好事物,並且不忌諱談論它,更能勇於表達它。換作某些人,可能就會覺得這種繪畫題材及感情表達,是一種稚嫩的行為呢! 不知何時,江野也陷入她流轉的眼波裡,兩人眼光交會,那就像一種魔咒,兩人被定住,兩顆腦袋各自懷著心事,卻是懷著相同的心事當壁鐘當當的敲響六下,以菱首先從魔咒中驚醒。她呼吸急促的倉皇而逃,丟下一句,「我去做飯」。 江野則心緒複雜的靠在牆上。輕呼出聲。 當菜一盤一盤端上來時,江野不禁目瞪口呆。雖然他不是煮食專家,卻是個美食專家,在台南老家,他們的吃是很講究的。桌上有一大盤排列美觀的蛋皮壽司及紫菜卷壽司,一盤香菇丸子,一盤皮蛋豆腐。一條糖醋魚及一鍋餛飩湯,最後端上桌的是一盤青翠的空心菜。 他誇大的吞煙了一口口水說。「以菱,你是個魔術師。」 她雙頰微紅,搖頭表示該沒有什麼。江野拿出他收藏的一瓶日本清酒,挑釁的問她說:「為了這一桌好菜,敢不敢喝一點?」 「有何不可!」她可不是被唬大的。 於是,兩人果真自在開懷的吃著,不只清酒引人微醺,整個餐桌的氣氛都引人醺然欲醉。 「你的菜怎麼做的這麼好?」他突然問,卻感覺她一僵。 半晌她面無表情的回答,「因為我是孤兒。」 她的話簡單而不帶感情,卻叫他的心狠狠的抽痛了,這句話的內容雖是他早已知道的事實,陳述的卻是她心中永遠的傷痛。「孤兒」這兩個字,造就了她多層面的個性,也解釋了她何以對生活小心翼翼的態度啊! 江野看著她微微低垂的頭,忽然有股衝動想現在就擁她入懷,讓自己的胸膛成為她疲倦時可以休憩的港灣。另一個聲音卻在叫他逃離她,他開始害怕自己默默對她所撒下的情網,最終只會在她已有傷痕的心上,雪上加霜。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緒。在擠壓、在拉扯他的心。 他沉默著不敢言語,言語有時侯並不能具體的傳達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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