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五十四


  「沒用,我尉遲朔的兒子至少要以一敵百,瞧你那壽樣,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生的。」

  「臭老頭,你眼瞎了嗎?對方有眾多身手不凡的手下,你兒子只有一個,不是神。」他分身乏術啊,若是他的人未中軟筋散或可一搏,殺他個滿堂紅。

  嗓門奇大的尉遲朔重重的往兒子肩上一拍。「那表示你的功夫還沒學到家,差強人意……」

  「唔……痛……」他一定是故意的!

  「怎麼了,弱不禁風的像個娘兒們似的,老子一掌都受不住。」尉遲朔哈哈大笑的嘲弄兒子沒用。

  「他受傷了,你能不能輕點。」心疼自己男人的溫雅忍不住出聲,看到生性豁達的臨安王她宛若看見自己半個師父黎老將軍,他們有著相同悍不畏死的軍魂,讓她感到親切且樂於親近。

  「這丫頭是誰,長得秀秀氣氣的。」身子骨雖單薄但膽子頗大,那雙澄澈的眸子水亮清明,看得出是性情堅韌的好孩子。

  「你兒媳婦。」捂著肩頭的尉遲傲風咧開嘴,得意又張狂的挑眉,踐得讓人想揍他一頓。

  「你媳婦?」愕然怔住的尉遲朔上下審視溫雅一番,連嗯兩聲點頭。「不錯的丫頭,你比父王有福氣。」

  瞧他娶的那個妻子,真是一言難盡啊!不僅引狼入室還差點害了兒子,叫人實在無法寬宥。

  尉遲朔帶了一千親兵回府救子,斬殺兩百余名黑衣人,無一倖免,主謀宗政明方也費了。

  那時他抓起妹妹宗政明豔往密道逃走,不甘心的回頭一望時被尉遲傲風丟出的長劍劃過眼睛,一眼流出血來,怕是要瞎了。

  「當然,我的眼光一向比你好,我家雅兒是萬里挑一的寶。」

  他老王賣瓜自吹自擂,把溫雅羞得滿臉通紅。

  看到一對小兒女之間的溫情脈脈,尉遲朔感慨地一歎。「皇上那邊我會擺平,你這些日子少蹦躂,也別在皇上面前出現,雖然他曾答應不會主動為你賜婚,但君心難測,除了皇上還有皇后、太后。」

  皇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善於圖謀,一旦對他們有利的事便百般算計,絕不輕易放過。

  「知道了,父王。」放走了宗政明方這禍害,後患無窮,還有得他頭疼。

  「丫頭,這是父王給你的見面禮,收著,我這劣子日後就要麻煩你了。」他是失職的父親,沒能照顧好兒子,可家國難兩全,他只能舍小家為大家,為保護邊關百姓而離家棄子。

  「我還不是……」溫雅面色潮紅的揮手。

  「收下,這是臨安王府地下金庫的鑰匙,同時也是號令府中千名府衛的兵符,父王認你是他兒媳婦了。」

  尉遲傲風將銅制魚符往溫雅手裡一塞,頓感燙手的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自覺地看向神色委靡的貞安長公主。

  「王妃還在……」她不好越俎代庖。

  尉遲朔父子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同時面色一凝,只覺得她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已到了讓人忍無可忍的地步。

  尉遲傲風望著父親,尉遲朔因看懂了兒子眼中的意思而輕歎一聲,苦笑的走向一看到自己就雙肩輕顫的貞安長公主。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是馬上立功的莽夫,不會吟詩作對、花前月下哄你開心,我會的只是帶兵打仗,將來犯敵軍打回老家,既然你我心意難兩同,那就各自安好吧!」他是男子,要的是溫柔爛淑的賢內助,不求她大方得體、能言善道,至少讓他在外無後顧之憂,偶爾回府有口熱湯熱飯吃,衣破有人補即可。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冷冰冰的王府,以及對他視若無睹的王妃,他拼死拼活的打仗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花他的銀子,到最後還嫌棄他粗鄙,不如小白臉……文人文質彬彬。

  說實在的,他真受夠了,好幾次的死裡逃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不能忍,也許一個不留神就會死在戰場上,他不能把自己的「債」留給兒子,讓他承擔上一代的業報。

  「你……你是什麼意思?」臉色一白的貞安長公主抖著唇,挺直了背脊維持身為公主的驕傲。

  從看到他將銅制魚符交到那個小姑娘手中時,她便心知肚明,夫妻二十余載他並未聲相同的信重。

  「長公主何其聰慧,豈會不懂我話中之意,只是粗石難配美玉,美酒該盛入夜光杯,而不是我這個破陶碗,從今爾後,一別兩寬,我成全你。」夫妻一場他也仁至義盡了。

  「成全我什麼?」當年的他為什麼不說,只要他抗旨不從她便能和二郎長相廝守,可他卻乖乖奉旨成婚。

  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尉遲朔也知道誤了她的青春,轉眼間他們都老了。「我們和離吧!」

  他們是聖旨賜婚,不能休妻,只能和離。

  貞安長公主臉一偏,不看那張讓她恨了半輩子的臉。「皇上不會應允的。」

  「這是我的事,我會處理的,這王府有什麼你看得上的全帶走,以及你的嫁妝。」他一樣不留。

  「……可以。」突然間,她心口疼得厲害,好像失去極為重要的東西,而她再也要不回來。

  「一旦和離後,你便不再是臨安王妃了,兒子的婚事你不宜再插手,長公主府還空著,我會派人送你回京。」那裡才是她該待的地方,往來皆勳貴,花會詩宴迷人眼。

  一提到兒子,貞安長公主的不甘心一下爆發了。「你是因為他才決定和離的是吧?怕我為了一己之私做主他的婚事,給他挑我中意的媳婦,或是刁難他看上的姑娘。」

  「沒錯,我和你是個錯誤,我不能讓唯一的兒子也重蹈覆轍,唯有遠離禍源他才能平順一生。」這是他為人父僅能彌補兒子的一件事。

  「我是禍源?」她呵呵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是嗎?若非你放宗政家那頭狼崽子入王府,今日的事可會發生?想想我若遲來一步死的人會是誰,我尉遲朔的兒子你不要,我要,我不會讓人傷他一根寒毛。」得知消息的他連夜趕來,好在來得及。

  想到她信任有加的宗政明方,貞安長公主的眼眶漸漸蓄淚。「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愛過我嗎?」

  尉遲朔一頓。「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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