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四十五


  不冤枉人的溫雅將頭一點。「是子芹……呃,黎府千金,我和閨中好友去茶樓聽說書,聽得正興起時,一個黑影飛進我們雅間……我閃開了。」

  「嫂子,你少說了一句,你還用茶水潑了我一臉,還和那位黎小姐一人一腳把我踹出雅間。」那是他此生最丟臉的一次,不僅挨打還被踹,一身狼狽,茶樓內多少雙眼睛看著,他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溫雅沒半點愧色的說道:「誰叫你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浪蕩子,我們時不時看你偕美伴佳人的招搖過市,忽地見你飛撲而來還能有第二種想法嗎?當然是先動手為快。」

  「啊!名聲誤我。」左隨寒悲憤的仰天長嘯。

  「不是你就好,他又發病了,讓他嚎兩聲便沒事。」重色輕友的尉遲傲風踹開某人,手摟溫雅往小幾旁的羅漢榻坐下,順手將一碗茶送到她嘴邊,照顧得無微不至。

  到底誰有病,方才還一副要扭斷他頸子的樣子,一聽被撲倒的另有其人,那張陰森森的嘴臉馬上雨過天晴,笑得春花朵朵開,這位祖宗實在太陰險了,臉變得太快了。

  從地上爬起的左隨寒揉著被踹的地方,很是忿然的偷偷罵著,他就是當嘍羅的命,敢怒不敢言。

  「你和他是朋友?」還真是物以類聚,臭味相投。

  「不是。」兩人異口同聲。

  「你們不是朋友?」溫雅瞧瞧神色各異的兩人,暗笑在心,這兩人朋友交得真瞥扭。「我跟他不熟。」尉遲傲風冷哼。

  「他是我祖宗。」左隨寒一臉憋屈。

  祖宗?她忍不住笑出聲,想起自己跟子芹相識的經過。「我記得我進女學的第一天把一個對妹妹吆來喝去的同窗給打了,後來知道我打錯了,那個妹妹是庶妹,故意偷了要繳的作業裝可憐,害所有人誤會姊姊欺負妹妹,對她多有責備……」

  後來她看見庶妹將姊姊上課用的玉笛折斷,再次故技重施的陷害姊姊,想讓姊姊被夫子責駡,後來她出面作證並向姊姊道歉,兩個人不打不相識,結成好友,但妹妹再也沒出現過了,聽說被送到鄉下莊子,不到及笄不准回府。

  「小溫雅,打人手會痛,以後這種粗重的活交給為夫來。」他輕撫嫩白小手,溫柔叮囑。

  「是啊,嫂子,鄙夫多勞,不用勞累你的筋骨,男人是用來扛包頂禍做奴才的,你儘管使喚,他動手絕對是伏屍萬里,可以用人骨給你搭轎子。」多威風,白骨轎。

  「小——寒——子——」

  話多的左隨寒乾笑著往門邊退,做好逃走的準備。

  「別喊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還有你,老把為夫掛嘴上,你們好歹也想想我是雲英未嫁的大姑娘,被人聽見了還以為家裡養了個吃軟飯的,我都成了買夫的惡婆娘了。」她出門還真聽過窸窸窣窣的議論,暗指他們是偷來暗去的小情侶,只等哪日姦情敗露。

  她懶得解釋,越描越黑,不如順其自然,時間一久風聲也平了,又有新的閒言碎語頂上。

  「早點成親不就得了。」

  兩個男人說出同樣的話,尉遲傲風難得臉色溫和的看向左隨寒,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贊許神情。

  左隨寒頓感受寵若驚。

  溫雅看了看這個,又瞧了瞧那個。「我上有大姊,大姊未嫁哪能先出閣,另外,我爹娘還在流放地,他們一日不歸誰為我做主婚事。婚姻大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你們有飯吃飯,有衣穿衣,少在那搗鼓有的沒的,本姑娘暫不嫁人。」

  她最後幾句是用吼的,吼得驚心動魄,天搖地動,用吼聲來掩飾內心的心慌意亂。「哇!好有震撼力,祖宗你辛苦了。」瞠目結舌的左隨寒久久合不上嘴巴,他太震驚了。

  「呃,雅兒,我正好要跟你說這件事,我派去西北的人傳消息回了,你祖父他們平安抵達流放地了。」只是有人傷了、病了,情況不是很好,他的手下已在設法改善現況。

  比起與之同行的那些人,他們算得上好多了,一個沒缺的都活著,其他人沒了一半,和著的也是或殘或病,處境淒涼。

  「真的?」溫雅欣喜得紅了眼眶。

  「好事還哭什麼,真是傻丫頭,除了你娘,一群男人還照顧不了自己嗎?何況還有兩個大夫,你祖父和三叔,他們一路上相扶持,別人有事他們也肯定沒事。」會醫術還是占了點便宜,官兵押送中途有個頭疼腦熱的全由他們一手包辦了,也會給予幾許方便和尊重,讓他們少受點罪。

  譬如老人家走不動可以上馬車歇一下,半大不小的孩子累了渴了有水喝、有乾糧吃。

  溫守正祖孫三代是一行流放犯人中待遇最好的,有吃有喝,還有地方睡,可終究平日裡沒吃過什麼苦,養尊處優,幾千里的路走下來還是吃不消,半路又遇到攔路山匪,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嗯!他們都在……」她淚光閃動,鼻頭發酸。

  「你爹和三叔入了軍戶,日後打仗是後備軍,不過不太可能用得上他們上戰場,因為他們讀過書、識字,可以轉文職,做些文書書寫的差事。」軍士們大多是文盲,讀書人很吃香,在軍營裡能幫忙寫寫家書什麼的也很受人尊敬。

  「入了軍戶……」也好,只要能吃飽就好。

  「只是建功的機會不多,想用軍功將功抵過怕是難以達成。」入了軍戶有好有壞,一群書生連刀都舉不起來,很難獲得實際的軍功。

  「沒關係,只要他們平安,我不貪心,還有我祖父呢?他身子骨可好?我一直擔心著,怕他承受不住。」剛過壽的祖父年事已高,體力比不上年輕人。

  尉遲傲風趁溫雅分心之際將她抱坐腿上,一手扶在她腰上。「你祖父的情況倒是比其他人好,大概是你常陪他上山采藥的緣故,腿腳有力,因為聖旨中的不准行醫,他反而當起夫子了,教軍醫們醫術。」

  她一聽笑得很開心,眼淚緩緩流下。「祖父是太醫院院使,他肯教是軍醫們的福氣。」

  「嗯,是福氣。」他順著她的話接口道。「對了,你兄弟他們分到三十畝軍田,日後收成了七成往上繳,自己留下三成,只要不是遇到災荒,勉強可以吃飽。」

  「子廉他……他還那麼小,他能下地幹活嗎?」想到才十三歲的大弟弟,溫雅的心又揪成一團。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