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難不難?」

  面對鷹隼般的威脅,他非常識時務。「不難,不難,一點也不難,誰敢說難我跟誰急。」

  「什麼時候?」他希望越快越好。

  永甯侯世子左隨寒苦著一張臉。「我說祖宗啊,你可不可以別那麼急,總要先做安排,我那邊也不平靜,稍有動作就颼臺地一堆目光移過來,盯得我寸步難行。」

  「你可以找『那位』出手。」既然逃不開,那就一起往水裡跳,風雨同舟破巨浪。

  一提到「那位」,左隨寒哈哈兩聲。「你還有沒有良心,明知道他處境比我們艱難,你居然想拖他下水?」

  他一哼。「他不是身在水深火熱之中嗎,本王難得好心拉他一把,讓他少受點罪。」

  「別,你的好心有劇毒,也就我皮厚承受得住,換成『那位』早晚被你折騰死,能不能別連自己人都算計,小心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他真想和他切八段,老死不相往來。

  什麼紈褲,根本是只狐狸,陰險又狡詐。

  「本王沒有朋友。」他不需要。

  「你……算了,和你計較我會得內傷,為了我能長命百歲,我原諒你的囂張跋扈。」不氣,不氣,氣死了他就得逞了。

  「他幾時會到?」他這邊要一個出頭的人。

  左隨寒沒好氣的拉了一張椅子面朝椅背坐下,坐姿瀟灑。「你急什麼急,他前不久還在邊關打仗,我透過好多關係才把他弄回來,得先晾一晾,等風聲平靜了我再跟我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弄張調令。」

  他爹永甯侯同時也是兵部尚書,管著軍械、軍餉和軍隊調動等等,領軍將領的動向他最清楚。

  「本王不想等,一個月內讓本王見到人。」作風強硬的尉遲傲風不聽「不」這個字,目光冷厲如刃。

  「什麼,一個月?」要命啊,這是什麼兄弟,太損了,連讓他喘口氣都不行,他真是太難了!

  尉遲傲風冷眸驟寒,凶戾無比。「前不久本王遭人追殺,一條命差點丟了。」

  「哎呀,可喜可賀,終於也輪到你了,果然這世上還是有報應的……」多少人遭受他的毒手啊,身後的仇人大概有半座城池那麼多,人家不殺他殺誰。

  「你說什麼?」活膩了他可以幫他整整骨。

  見他一臉陰沉,識時務的左隨寒連忙收起臉上的嘲笑。「哪個不長眼的人敢對你動手,兄弟我去滅了他。」

  「宗政明方。」一箭之仇他遲早要討回來,尉遲傲風撫過左胸,淡然的眼中有著血色的殺意。

  「宗政明方……宗政……咦,華妃家的宗政?」他們也想分一杯羹?簡直不自量力。

  「華妃的侄子,不過……他似乎野心不小,與五皇子勾搭上了。」兩邊都不放手,妄想從中謀利。

  聞言,左隨寒噓了一聲。「他倒是聰明,先從五皇子下手,槍打出頭鳥,風頭太盛不是好事,五皇子的人反而被他當槍使。」

  敢在刀尖上走的人沒幾個是傻的,他們更善於鑽營,把對自己不利的轉化成手中的長劍,不論是敵是友,舉凡擋路的都將誅殺劍下,無一倖免。

  「聒噪。」話太多了。

  「兄弟,江南織造的油水最豐,宗政家的銀子是堆積如山,不說十里紅妝,最起碼是百萬兩銀的陪嫁,你不心動?」光看他們每年送進宮的孝敬他都眼紅了,日前宗政家的閨女對珞郡王傾倒,而聽說傳聞的尉遲傲風除了上書請皇上拒婚,還稱其是四無醜女。

  尉遲傲風冷然的看他。「你想要,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甚至把宗政家的金山搬到永甯侯府。」

  若是他肯「為民除害」,他不介意費點心讓他心想事成,宗政家的存在會是很多人的惡夢。

  「別……別……別……我的祖宗,你就大發慈悲別來相害,好歹咱倆也為彼此兩肋插刀過,你都說四無醜女了,我敢接手嗎?」他立馬求饒,雙手抬過頭合掌一拜。

  一遇到尉遲傲風,祖宗成了他的口頭禪,時不時的掛在嘴邊,久而久之快成了真祖宗了。

  「宗政家除了和本王有仇外,他家的銀子倒是可以利用一番,『那位』不是鬧錢荒,丟個側位過去說不定能成。」沒安好心的尉遲傲風將燙手山芋丟出去,只要不煩他,誰願意誰娶她都無妨。

  左隨寒一聽都要笑噴了。「勸你多積德,不要好的壞的都往兄弟身上扔,小心兄弟給你送禮。」

  禮多人不怪,多多益善,德行不修橫禍來。

  「最好你的膽子夠大。」自從認識他之後耳根子就沒清靜過,經常飽受摧殘。

  「嗟!我才說你是我的冤親債主呢,平時想找你找不到人,你一找我准沒好事,每次累個半死你在一旁看好戲,那股怨氣都積了半截身子,等你多使喚我幾回就可以入土了。」

  他說得哀怨,好像被拋棄多年的深閨怨婦。

  「少耍嘴皮子了,京裡的情形你比本王清楚,咱們的人離渾水中心遠一點,能外放的先外放,走不了的讓他們低調些,別惹事,本王遠水救不了近火,旁人等著捉他們的小瓣子,可別被人抓到把柄要脅了。」

  神色一凝的左隨寒語氣低落。「小六子沒了,我趕去的時候剛咽氣,救不回來了,那群渾蛋連個孩子都不放過,我……我這心裡堵得慌,真想替他手刃仇人。」

  小六子指的是六皇子,今年剛滿十歲,還算得寵的小皇子,可惜老天收了他,去當了佛祖弟子。

  「天家無父子,若是沒本事自保早點死了未嘗不是好事。」他當年不也差點死在宮中,若非他瘋瘋癲癲的師父救了他,他早誤食毒酒而命喪黃泉。

  沒人知道尉遲傲風的師父姓啥名啥,連身為親傳弟子的他也一無所知,瘋癲老人因一首桃花詩自封為桃花老人,時不時腰間纏了一隻酒葫蘆,醉入桃花樹下當神仙。

  聽說他羽化成仙了,教完徒弟後便不見行蹤,連著數年無消息,無人再見過他搖來晃去的瘋癲身影。

  左隨寒很想說少造口業,人死為大,可他說得沒錯,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三歲大的娃兒都知道怎麼殺人。「我儘量試試,看能不能在一個月內把人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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