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四十


  後來有了車夫喬七、廚娘七嬌、丫頭千夏,她們手上才輕鬆了些,能甩開手去做自己的事。

  華氏瞪了瞪心大的二孫女,心想:就你這猴猴讓我擔心都來不及了。「珞郡王的傷好多了吧?我們宅子裡都是些姑娘小子,不好招待客人,不知王爺是否方便移居他處?」

  溫家老宅沒男人,全是老弱婦孺,他一個大男人的確不好留宿,華氏出口趕人也是挑不出錯的,只是她錯估了某人的臉皮厚度,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哎,我傷口又疼了,是不是剛才拉扯到了……雅兒,扶我一下,我疼得厲害!」左胸中箭的尉遲傲風捂著右胸,露出疼痛難忍的神色。

  「這……」真的傷口疼嗎?

  華氏不曉得他身子骨壯得像頭牛似的,早就癒合的傷口處已是粉色的疤,還當他重傷未癒。

  「祖母,我送他回屋上藥,他這是傷處收口在疼,過個兩三天就沒事了。」意思是三天后再來趕人,保管他沒臉再留下來蹭吃蹭喝。

  溫雅才要上前扶他,一臉疼痛模樣的尉遲傲風立馬昂首闊步率先走了,氣色好得讓華氏不由得懷疑她是不是被騙了。

  「你說這件事絕無問題,只要你開口絕對能成事,叫我靜候佳音,可你就是個災星,誰碰到你都沒好事,看你把我害成什麼樣子了,我連自家大門都出不了,這下你滿意了?」

  嘩啦啦,花瓶砸碎的聲音傳來。

  鏗鏗鏘鏘,整座博古架被推倒在地。

  再仔細一瞧,花盆、茶具、玉器早已碎了一地,泥土灑落在青玉石板上,顯得滿目瘡痍。

  怒氣未消的宗政明豔拿出一把匕首,對著她看得見的布一陣橫劃直切,不論是衣服或垂簾都被她劃得條不成條、布不成布,破碎不堪。

  胡鬧了兩三個時辰之後,她才體力不支的找張椅子坐下,但臉上仍有未退的怒色,惡狠狠的瞪向戴著指甲套的尊貴夫人。

  「鬧完了?」清冷的一句宛如空谷之中傳來,飄逸清靈。

  「哼!你在看我笑話嗎?明明是你說的,當年你嫁給臨安王前皇上允諾你能向他提出一件與朝廷大事無關的要求,可是其實你這個長公主也沒你想像的得臉,不過是賜婚而已,居然不給你面子。」

  貞安長公主眼神一冷,兒子的忤逆令她非常不快。「難道全是我的錯嗎?如果你能攏住零,他的心,讓他為你傾倒,我還能不替你說話嗎。」

  貞安長公主的面上有著顯著的怒色,對於宗政明豔的百般胡鬧她也是看不過眼,只不過是不想和小輩撕破臉而已。

  當年她和宗政闌日那一段眾所皆知,她大鬧金變殿,禦書房內怒駡皇上棒打鴛焉,又哭又鬧又尋死的,結果只是惹怒一向疼寵她的皇上,落得她難堪無比的匆忙出嫁。

  婚後的日子更是一場災難,她根本不喜壯碩如牛的臨安王,新婚第三日便分房而居,乏後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數。

  即便兩人在一起的時日不多,可她還是懷上了,懷胎十月的痛苦叫她苦不堪言,一度想拿掉腹中胎兒。

  可是太醫說了,她自幼養得嬌貴,拿了孩子更傷身子,有礙歲壽,她才忍著不適把他生下。

  孩子一出世她只看他一眼就讓人抱走了,之後全交給奶娘餵養,直到三歲被抱進宮,養在太后身邊。

  雖是親生子,但貞安長公主和兒子一點也不親,甚至是相看兩厭,若是兒子往她面一站,說不定她還不認得。

  反之,她和宗政家的人倒是走得近,基於愛屋及烏的心態,她會在自個兒的嫁妝莊子上召見宗政闌日的侄子侄女們,把他們當親生兒女般寵著,要什麼給什麼,從不拒絕。

  就是她的百般嬌縱才縱出宗政明豔的刁蠻性子,她在親生爹娘面前反而不敢大吵大鬧,最多嗽個嘴、跺跺腳,一臉委屈的跑開,自個兒關在屋子裡生悶氣。

  可是到了貞安長公主跟前,那是各種撒潑無賴的招式全都用上,不達目的不罷休。

  說穿了,不就仗著親二叔的那段舊情,不然誰會理會五品小官的女兒。

  「怎麼攏住他的心,我連人都見不到,你是他娘難道不知道兒子在哪裡,好歹也要見得著人才能讓他愛我入骨吧。」自信容貌過人的宗政明豔高仰下顎,認為只要她想要的男人都會拜倒在她的美色之下。

  這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娃兒,好了傷疤忘了疼,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若是對她有絲毫好感,哪捨得下狠手傷她,還當她是礙眼的小蟲子,連多看一眼都不肯的走開。

  偏生她像是毫無知覺,人家越不在意她越上心,得知對方是臨安王之子後,她迫不及待的找上貞安長公主,想借由貞安長公主的手促成好事,得到如意郎君,得償所願。

  可惜貞安長公主和皇上鬧翻了,已多年未曾往來,想要一紙賜婚詔書何其困難,皇上直接批示——

  問他爹去。

  看到這四個字,怒不可遏的貞安長公主氣炸了,差點沖去京城找皇上理論,可是冷靜過後,她明白上京一趟也達不成她的目的,身為皇上的棄子,她只剩那一個金口所賜的願望,何其珍貴。

  一提到兒子,貞安長公主的臉色異常難看。「腳長在他身上,我還能綁著他不成。」

  「我不管,你要想辦法讓他回來,我就看上他了,要當他的郡王妃,你騙也好,拐也好,我等著當新嫁娘!」即便是下藥她也要得到他,到時木已成舟,還怕成不了事嗎。

  宗政明豔一心想成為珞郡王妃,殊不知她已是一枚棋子,下棋者正在考慮落子何處。對她的胡攪蠻纏,貞安長公主頭疼極了,第一次覺得她煩人。「你怎麼兩眼發黑挑中他,除了那張皮相,那小子一無是處,就是我這當娘的都瞧不上,怕耽誤人家閨女。」

  「他好看啊!而且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太迷人了,鷹似的雙目冷冷一睨,我整個人都醉了。」被男色沖昏頭的宗政明豔滿臉迷戀,眼角為挑的丹鳳眼內似乎有無數閃爍的星星。

  貞安長公主一聽,恨鐵不成鋼的搖頭。「好看能當飯吃?你別被他頑劣不羈的外表給騙了,女人求的是能給你一切的男人,他自己都在皇上面前討飯吃,哪顧得上你。」

  看貞安長公主一再反駁自己的話,沒能得償所願的宗政明豔更不高興了,專挑她的痛腳踩。「你當年還不是和二叔愛得死去活來、如膠似漆,不得所愛的你應該和我有相同的感受,為什麼你不肯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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