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三十


  以為人不在了,光忙地裡的事便無暇顧及其他,加上聲望不如往昔的溫守成等人不時藉故上門,佯稱一筆寫不出兩個溫字,讓她多顧念溫氏族人,實則說覷她剛開出來的荒地,有意無意的暗示她一個丫頭扶不起偌大的家業,該分點給族人幫著扶持。

  可是早也忙、晚也忙,忙到雞啼才入眠,她腦海中不時浮現一張邪肆的冷面,眼尾一勾似笑非笑,勾得她心慌意亂,睡不安穩,眼睛一閉還是他的容顏,叫她沒法安心幹活。

  溫雅苦笑著,望著花廳外一叢杜鵑,不知為何她想起杜鵑啼血的典故,心裡莫名的感傷,又有些失落。

  「二妹,你在看什麼?」

  身後傳來女子的輕喚,回過神的溫雅柔聲一喊。「大姊。」

  溫柔手中端了一盅湯,往幾上一放。「趁熱喝了吧!我看你昨兒夜裡又很晚熄燈,你這身子骨不是鐵打的,該歇著就歇著,不要老是一個人承擔所有事,大姊看了心疼。」

  「還好,忙完這陣子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大姊別老盯著我,你也說說三妹,她鑽進祖父的書房就不出來,整天抱著醫書當大骨頭啃,她又不屬狗。」真是魔怔了,比三叔還入迷,對醫病看診特別感興趣。

  一聽,溫柔噗嗤笑出聲。「你呀!這嘴巴真壞,三妹從小就對醫術情有獨鍾,想當個醫女,可三叔不同意,說她一個女孩家學什麼醫術,還讓三嬸拘著她……啊!沒三嬸了,她怎麼捨得拋下孩子……」

  說到最後,她喉間有些哽咽,想到死也要跟著丈夫的娘親、三嬸……方氏的做法太令人心寒了。

  三叔對她多好,不用侍候公婆,不用晨昏定省,看診的銀子全交給她,幫她弟弟走仕途去了太常寺,當了七品小官,不時噓寒問暖送些金的銀的首飾,捧在手心疼愛。

  可人心如鐵,只能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一朝家變她竟轉頭就走,留下兩兒一女叫他們如何自處。

  「大姊,人各有志,不必勉強,方氏本就是吃不了苦的人,在三叔的嬌寵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強迫著她跟著我們受罪難免心中有怨,何必呢!」畢竟三叔還對她念念不忘,成全也是一種善始善終吧!

  緣分盡了就別再強求,一別兩寬,各自歡喜,沒辦法白頭偕老就算了,好歹夫妻一場,就祝對方幸福吧。

  溫柔慨然一歎。「不說她了,若讓三妹聽見又要難過了。你趕緊把湯喝了,別一會坐不住又外跑。」

  「是,大姊。」溫雅端起了烏雞燉的參湯,圏圖吞棗似的喝上一大口,她是牛嚼牡丹吃不出好壞。

  溫州鄉下有一種雞全身烏黑,聽說用來進補最好,溫雅想著祖母年歲大了,一口氣把人家院子的烏雞全包了。

  「對了,你年前送到流放地的臘肉和衣服祖父他們收到了沒,有沒有回信?我大哥、二哥還好吧?還有二叔、三叔……二妹,我想他們了。」平時住在一起沒感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隨時看得見,可是一分開才知道思念真磨人,她想念二叔豪爽的笑聲和三叔的喋喋不休了。

  說到這事,溫雅眉頭一擰。「也許路途遠一點,再等等,應該不會有事。」

  她希望只是自己多想。

  「對了,那個風華清貴的公子怎麼沒來了?」溫柔為二妹擔憂,她們如今的身分不好和權貴扯上關係,若是真有什麼,只怕落個傷心收場。

  一提到尉遲傲風,溫雅顯得慨據地,精神不濟。「別提了,大姊,我累了,回屋歇一下。」

  見她不想提這事,溫柔當他倆早已毫無瓜葛。「好,去睡吧,我去廚房看看,晚點給你們煮點好吃的。」

  「好,謝謝大姊。」

  「自家姊妹謝什麼謝,顯得多生分。」

  她伸手要摸二妹的頭,誰知她忽地閃開,兩人同時一僵。

  溫雅想起了某人,摸頭是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因此她不自覺地把「摸頭」這事留給某人,他人便摸不得。

  「大姊,我……」她有說不出的抱歉,話梗在喉間無法傾吐,知道自己未加思索的反應有點傷人。

  溫柔笑了笑,不以為意地拍拍二妹肩頭。「長大了,不讓人摸頭了。」

  「大姊……」她獨然一笑。

  從彼此交會的眼神中,溫雅看出大姊眼裡的不舍和心疼,憐惜她真心錯付,為某個不該有交集的男人黯然神傷,不想大姊擔心的溫雅雙眸清澈的回望,告訴自己:我不會讓自己陷得太深,不是我的我會放手。

  放手嗎?

  此時的尉遲傲風像折了雙翼的雄鷹疲於奔命,兩手緊捉鞭繩不肯鬆開,為了活下去,他必須馬不停蹄的往前跑。

  「傲風,何必呢?」一聲輕歎在風中被吹散。

  「你閉嘴,少開尊口,本王這會兒火氣正大,不用你添柴加火。」一臉陰鷲的尉遲傲風不時往後看,身後的追兵離他們越來越近了,人數是他們的十倍,而且個個是大內高手。

  也就是說派人追殺他們的是皇宮內的人,而且位高權重,地位不在四妃之下,調得動宮中高手。

  一身錦衣沾滿血的男子露出一絲苦笑。「其實你不必理這渾水,大可繼續做你的混世魔王,以你的紈褲性子他們不會動你。」

  因為他,高高在上的珞郡王如過街老鼠,倉皇的自京中逃出,一路上沒人侍候不說還餐風露宿,連睡個覺都要時刻警醒,以防有人摸近抹了他們頸項。

  「哼!你以為我不想做太平爺兒嗎,盡說些風涼話,京裡那幾個渾娃兒哪個沒被我欺壓過,若是其中一人上了位,我這條命還能留幾年。」幫他也是幫自己,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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