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只是開出來的畝數卻只多不少,靠山的那邊太過遼闊沒有計入畝數,可也算是溫家宅的田地。

  換言之,以兩千畝計數的土地花不到三百兩銀子便買下,便宜得跟撿到的沒兩樣,再加上賣掉獵物的銀錢,足足有五百六十兩還有剩餘,這其中那頭熊占了大頭。

  熊皮、熊肉、熊膽、熊掌、熊骨分開來賣,熊膽、熊骨賣給藥鋪,熊掌是稀品,由城裡酒樓收去,包括熊肉,至於熊皮被縣令拿走送給了上司,對方只丟下一百兩。

  這若送進京城賣入高門大戶,沒千兩銀子拿不下,可江南地帶沒京城地兒冷,真要賣也賣不出什麼高價,封頂了五百兩,還不如半賣半送讓縣太爺當人情走動。

  「二姊,你都要種棉花嗎?我們的棉苗夠不夠,沈大叔說種太多他可能顧不來,得找幫手。」溫子望如今是天天往地裡跑,嚴然是個小地主。

  「沒有,我只打算種五百畝棉花,其他都種藥草。」她還想開闢出一塊參田,種三五年就可以收成的那種,再留些種參繼續長,十年、二十的開花結籽,若無需要絕不挖,算是留給後人的百年資產。

  「啊!要種那麼多?」他心想,賣得出去嗎?

  溫雅看見他一臉訝異,笑著跟弟弟解釋。「靠人不如靠己,我們家幾代不能行醫,可祖上流傳下來的醫術不能扔,因此二姊想把你培養成大藥商,醫藥不分家。」

  他是……大藥商?「我們不種糧食嗎?」

  她搖頭。「江南處處稻花香,只要沒有天災人禍就不會缺糧,我們租佃出去的三成租子就夠我們吃一年了,不用再浪費土地種糧。」等賣了藥草、棉花,手邊寬鬆了些,她再買糧囤積。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先做好防備以免天下真的亂起來,有備無患心不慌,買了新糧換舊糧。

  「可是我們會種藥草嗎?」他沒學過。

  溫雅笑了笑。「不會就學,別忘了祖父書房裡有不少醫書,其中的藥草典籍就有好幾本,咱們沒經驗就慢慢學,反正有一千多畝田地夠咱倆折騰的,一次不成再試一回,總下致於顆粒無收吧!」

  「也對,我肯定能種出最好的藥草,當姊姊口中的大藥商。」兩眼發亮的溫子望拍拍胸脯,信心滿滿。

  他知道這個家要靠他支撐,大姊、二姊她們年紀都不小了,頂多幫他撐幾年就得嫁人,他得儘快長大,充實自已,日後姊姊們嫁出去了他才能當她們的後盾。

  「不著急,你將來的路還很遠,不要貪多,一口吃不成胖子。來,二姊做了本冊子,以後每種一種藥草你就在上面寫下何時催苗、何時下種,它的生長期有多長,什麼時候開花,花期多久,種籽成熟又需要幾日,一直到採收為止,你辦得到嗎?」他必須親自去認識藥草,熟稔它,吃透它,日後才能成為一流大藥商,不容易受騙。

  溫守正有三個兒子,長子跟他入宮做了太醫,老三溫志翔則在自家醫館當坐館大夫,一邊掌管館內大小事,一邊也為人看診,所賺診金歸自己所有。

  至於溫雅的父親溫志齊對學醫不感興趣,父女倆的志趣相像,都喜歡往外跑,因此他幹的是進藥出貨的活,有點類似藥商,醫館內的所有用藥都是他跑遍各地用最合理的價錢購買的。

  溫雅七歲時跟父親去過嶺南,九歲到過長白山,入了東北買野靈芝和野生何首烏,十歲在大漠騎過馬,買乳香和藥石……所以叫她假小子一點也不為過,除了第一次是偷偷塞在行囊跟去外,之後怕她走丟了,在她母親的反對下,她爹仍然帶著穿上男裝的女兒走了。

  十一歲過後她就出不了遠門了,因為本朝女子約十一二歲議親,十三歲左右訂親,十五六歲出閣,因此母親下了嚴令,不准她野得不著家,得待在京城相看,挑個如意郎君。

  「能,我可以,二姊,我不是孩子了。」撫著二姊給他的冊子封面,溫子望眼眶一熱,二姊為了他費盡心血,想要他成材,他要做到最好回報她。

  不是孩子了……溫雅聽得好笑又有點鼻酸,若非家裡出事,他還是坐在書房練字的小少爺呢。「有空帶子和、子平去山邊走走,別老悶在宅子裡,過幾天送他們去私塾讀書。」

  三叔不在,她不能讓三房的孩子給耽誤了,多讀一些書也好,省得沒事做胡思亂想,三嬸……方氏的改嫁對雙生子傷害很大,以他們的年紀無法理解親娘為什麼不要他們,卻帶走最小的弟弟。

  「好。」弟弟們常偷偷的哭,他是哥哥,要照顧弟弟。

  「那你先去休息,別累著了,往後還有得忙。」溫雅心疼自個兒的弟弟,捨不得他太累了。

  溫子望笑咧開八顆白牙。「不了,我給沈大叔送茶水去,順便看看地裡的莊子蓋得怎麼樣,還有二姊說的地窖,我一定好好監工,不讓工匠偷懶。」

  兩千畝地不可能沒人看管,還有作物收成後也要有地兒擺放、曝曬,因而溫雅留出百畝地蓋莊子,留幾戶人家看地,設了莊頭管理,主家巡察時也有落腳之地,還能過夜。

  「你喔!說你胖就喘了,你跟沈大叔說一聲,把人找齊了就開工,先種棉苗再種藥草,這一忙起碼要一個月,叫他自個兒斟酌點,我們不管飯,幹活的工錢……」她說了個數字,不算高也不低了,和鎮上差不多。

  「好勒!肯定把話帶到。」比以往開朗的溫子望兔子跳般往外跑,跑一半又回過頭。

  「二姊,記得給我留飯,我餓得快。」

  她沒好氣的睨了一眼。「知道了,二姊哪次沒給你留,學壞了的小滑頭。」

  「嘻!謝謝二姊。」他一溜煙的溜走。

  「這小子……」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溫雅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消失,多了悵然若失的黯然。

  一人獨處時,她有種被全天下遺棄的感覺,不是親人不關心她,而是身邊少了一個老是嫌棄她蠢的人。

  生平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她此時極度想念一個人,不知道他是否安好,為何遲遲未歸。

  尉遲傲風離開前曾說過,最遲二月底三月初便會回來,屆時他要陪她遊寺,賞三月桃花,聽蟲鳴哇叫聲。

  可三月快過去了,就要迎來種棉的四月,山寺裡的桃花也謝了吧,只剩下幾朵殘花掛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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