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把一個正值婚嫁的閨中女子說得一無是處,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呀!看來宗政明豔的無知行徑惹怒了眼睛揉不進沙子的尉遲傲風,他的冷傲來自身分的尊貴,誰能比他狂妄。

  「珞郡王,請口下留德。」聽著他近乎苛刻的輕蔑之語,宗政明方聲音一重,請求之餘又帶了些不快。

  他的意思是:珞郡王,我不怕你,但你也適可而止,勿做激怒人的事,我們宗政家不怕事,希望你自重。

  「先把潑婦管好再積點德吧!今日是本王她都敢拔劍相向,來日若是尋常百姓豈不是任你們打殺而無處申冤,想想宮裡的華妃,有這樣的侄女不是添磚添瓦,而是上灶拆屋,我非常樂意在禦史大人身邊耳語兩句。」說完,他大笑踢翻幾輛政家載貨的馬車,滾了一地的生絲、蠶蛹全沾上泥土灰塵。

  宗政明方一臉鐵青卻無法阻止,手心握成拳目視走上馬車的身影,他在心中暗暗起誓,總有一天他要尉遲傲風趴在他腳底求饒,今日的羞辱他記下了。

  「大哥,他真的是珞郡王?」傷勢頗重的宗政明豔捂著胸口,閃著異彩的雙眸一直注視逐漸駛離的馬車。

  「嗯!是他沒錯。」珞郡王父子倆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狠起來比修羅還可怕。

  「他看起來真好看,俊美無儔,尤其那一雙眼睛好迷人……」身子痛著,她卻眼露癡迷,好像剛剛打人的不是他,而是她嚮往已久的心上人。

  若是溫雅瞧見宗政明豔此時的模樣,准會勸她去看大夫,此女被打傻了,神智出現錯亂,若不及早醫治病入膏肓,遲早得一種叫「花癡」的絕症。

  「豔兒,離他遠一點,他是本朝最廢的紈褲,連臨安王都放棄的兒子,對他不抱任何期望。」看到妹妹眼中亮光,宗政明方心中升起些許不安,暗生陰鬱,絕對不能讓她靠近珞郡王,這是個禍害,毀人不倦,只能遠之而不能起他念。

  「可他是郡王爺。」高不可攀的尊貴人兒,誰嫁給了他便是郡王妃,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二品以下的官員都得對她行禮,多威風呀!宗政明豔眼中多了旖旎光芒,作著每個女人都想作的富貴夢。

  「是郡王爺沒錯,但是對我們宗政家而言卻是不可不防的仇人。」很深的仇恨,至死難解。

  「仇人?」怎麼會,她訝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不記得了。」他也希望能忘掉那些陳年往事。

  「大哥,你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聽完後就和你一樣的同仇敵愧。」仇人也可以變成胄己人,只要……她低頭一笑,面帶羞色。

  「先回府,看你一身的傷。」臉腫了,手傷了,腳脖子扭了,一身的狼狽,哪是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不嘛!你先說說,不然我不回去,我們宗政家怎會和郡王爺結仇,那是我多小的時候的事?」她一直追問。

  「臨安王殺了宗政家二爺?」

  這是多大的事,她怎麼從未聽聞?

  這位二爺也就是宗政明方兄妹的親二叔,當年是皇上親指的探花郎,人若溫玉,風姿卓絕,在翰林院當職。

  據說他是皇上相中的儲相,連長公主都對他情有獨鍾,多次請求皇上賜婚,但皇上不想看重的臣子只能當個沒有實權的駙馬,因此拒絕了長公主。

  為了這件事,長公主一直鬧騰不休,讓皇上十分氣惱,於是將長公主指婚給一位剛打完仗、戰功驚人的王爺以為犒賞。

  其實是皇上擔心王爺功高震主,因此將長公主下嫁,讓她時時注意這位王爺可有不軌之心。

  這是夫妻嗎?皇上的心夠黑了,既明確的表示對王爺的猜忌,要他安分些,還能擺脫令人頭疼不已的長公主,一舉兩得。

  可惜大家都沒想到結局,人間玉郎做不成儲相,探花郎也學那「紅顏薄命」,一劍穿胸,斷了他的青雲路。

  「對。」

  溫雅問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臨安王不是你親爹嗎?」

  「沒錯,當年賜婚的長公主是我親娘。」一個自私自利又殘酷的女人,活該一輩子得不到她想要的。

  「呃,你爹和你娘……感情不睦?」聽起來好像不是一樁美好的婚姻,皇家公主向來高傲無比,不好侍候。

  其實對於臨安王和妻子貞安長公主的事,溫雅所知不多,加上皇家人的刻意隱瞞,這件秘而不宣的皇家醜事自是遭到掩蓋,鮮少有人敢提起。

  事過境遷,人死如燈滅,當年的舊事已隨風逝去,只偶爾有些文人可惜風華正盛的探花郎的早逝,略作唏噓。

  若非巧遇宗政家小輩,一向行事張狂的尉遲傲風也忘了這件事,上一輩的恩怨情仇他,概不理,與他何干,他不過是被父母漠視的下一代,能好好長大便是萬幸,有無爹娘又何妨,皇家向來無親情,互相殘殺是常有的事。

  目前的政局已出現亂象,皇上的兒子們都長成老虎了,各有不為人知的心思,下一輪的皇權之爭又要開始了,難怪坐不住的宗政家也出來蹦蹊,畢竟宗政家送出的宗政闌月已是一宮之主的華妃,並生有九皇子。

  誰讓宗政明方兄妹撞上尉遲傲風,甚至對他咆哮、無禮,讓原本已經遺忘過去的尉遲傲風又想起這段不堪的過往,他臉上的陰色又沉又重,彷佛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襲,讓人望而生畏。

  大概只有不怕死的溫雅敢在他面前鬧,所謂不知者無畏,她便是那個傻大膽,發揮記者的八卦本能。

  「還要不要棉花種子了,若是晚回去被你祖母問起遲歸的理由,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一提到親緣薄的雙親,尉遲傲風露出不想多談的慵懶,黑眸半垂的轉移話題。

  「祖母」兩個字一出,好奇的溫雅連忙配合的閉嘴。「你不要一直提醒我私自與外男外出的事,祖母若曉得我與你同車而行肯定打斷我的腿,再也不讓我出門。」

  借由珞郡王的手,溫雅順利的以極低廉的價格買下沒人要的荒山和三千畝荒地,可說是半買半送,以她手邊的銀子尚可負荷,不少人等著看她笑話,暗笑她傻。

  因為「賣地」風波,果然識相的溫家族人以一畝水田換兩畝荒地的代工方式開始整地,趁在秋收前趕緊把荒地開出來,他們才有時間收割成熟稻子,不然地被賣了還有活路嗎?

  有一人開頭,接下來就不用溫雅催促了,人一多,荒草蔓延、雜樹叢生的荒燕很快地開出一塊塊的田地,極目的綠色荒野被翻起的黃土取代,看似貧脊的土地一翻土竟是肥沃地土,不下中等良田。

  溫家老宅的人看過之後都十分欣喜,有好地才能保障日後的生活,也就不再數落溫雅的大手大腳,亂花銀子。

  不過有了地,最欠缺的是種子,入秋後要再種上一季水稻是不可能,因此溫雅決定種冬小麥和短期性的藥草,在年前先收一撥三個月生長期的藥草,賺點應急銀子。

  但棉花種子是明年開春的事,還是得先準備起來,有備無患,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錯過種植期。

  因是實驗期,溫雅沒打算種太多棉花,也就幾百畝棉田試試水,其他用來種藥草,她分三個月和一年期的藥草週期來播種,多少添點收入,不致坐吃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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