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二十五


  被彈怕的溫雅防心重,處處提防,為了防他時不時的動手,她發現自己的身手變敏謎了,閃得也快。

  「李姑娘,在下多有得罪,望請海涵,既然彼此都有錯,不如化干戈為玉帛……」他想先退一步暫時平息紛爭,再査探馬車內男子的身分,今日所受的氣不可能善了,他會找機會討回,畢竟在溫州城街頭不好太過張狂,以免讓人捉到行事乖張的把柄。

  可惜如意算盤不是那麼好打的,第一個扯他後腿的便是自家妹妹,她一回過神來就喊打喊殺不饒人。

  「大哥,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敢打我的人都該死,我要將他們碎屍萬段——」嘶!好疼。

  扶著腮幫子的宗政明豔兩眼冒火,一邊喊疼一邊要人命,完全是刁蠻千金作派,犯我者死。

  在他們身後是一排車隊,宗政家運蠶蛹和生絲的馬車,年關將近,這批蠶絲是要運往江南織造廠,加緊趕工製成上等的流光緞送進宮中,最遲十一月底就要交由內務府驗收,延遲不得。

  江南織造廠的主事者便是兩人的父親,兄妹倆代父分憂,為廠務的運作親自運送,也順便揚揚宗政家威名。

  但是因為宗政明豔的緣故,整整耽誤了十日,她兄長又縱容她,因此在最後兩日才急趕直催,趕在開廠前抵達。

  不過越急越容易出錯,這一誤事了又不知何時才能趕到織造廠,城外的車馬全給宗政明豔的鬧事給堵住了,無法通行,只有挑擔的百姓從邊邊走過,怕惹禍上身走得飛快。

  宗政家在江南一帶算是大有來頭,很少有人不知道,從五品的員外郎,管著江南織造,任何從事和絲綢有關的商人都得巴結他,否則拿不到一匹布。

  換言之,油水很豐,過手的錢財不亞于鹽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銀子一多便容易不安分,宗政家家主每年送往宮中為妹妹華妃打點上下的銀兩就有數十萬,他們不敢妄想從龍之功,但至少要讓她坐穩妃位,借著生有皇子的功勞再往上升一級,名列四妃之一,好幫襯娘家人。

  「豔兒,退下。」事情越鬧越大對他們沒好處,反而讓政敵找到機會彈劾他們。

  宗政家也不是全無對手,江南織造是一塊肥肉,不少人暗中垂涎,這些蠢蠢欲動的人可不會跟他們客氣,一旦出了紙漏便緊緊咬住,他們不落馬旁人怎麼爬上去。

  「敢說本王有錯的人你是第一人。」宗政家在江南紮根太久了,都忘了有個臨安王。

  溫州、南陵等七地是臨安王封地,占江南一半土地,珞郡王雖是郡王無封地,但因他是臨安王獨子,日後臨安王的所有將全由他繼承,有無封地都一樣,他就是富饒封地上的上霸王,誰敢對他有絲毫不敬。

  本王?他是……宗政明方臉色微變。「請問是哪位王爺,明方恭迎大駕。」

  遇到了皇族貴人,他還是得低頭。

  「你爹來都沒資格給我提鞋,你還當自己是號人物,滾——」什麼東西,敢質疑他。

  「王爺恕罪,在下只想略盡地主之誼,設宴款待好向王爺賠禮。」他說得謙恭有禮,誠心相邀。

  事實上是試探,馬車內的男子一直未露面,王爺身分是真是假有待考證,誰知是不是西貝貨。

  「不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王爺……」宮政明方再三邀請,卻被他親妹妹打斷,事後後悔莫及。

  「我看他根本不是什麼王爺,是個假的,不然怎會藏頭縮尾不敢見人,大哥,替我報仇,我這兩巴掌不能白挨!」她要十倍、百倍的還回去,不打爛馬車裡面人的臉她咽不下這口氣。

  「這……」他有些猶豫。

  「你不敢,我來,我非打得他屁滾尿流不可。」任性的宗政明豔忘了先前的教訓,她抽出為她量身打造的輕薄玲瓏劍便往馬車刺出,招式華麗,只是……

  鏗然一聲,劍身沒刺入車身反而應聲折斷,當下宗政兩兄妹瞠目結舌,不敢相信竟有馬車刀槍不入,那是何物所造?

  「放肆——」

  還在發怔的宗政明豔正心疼她斷掉的劍,冷不防一陣寒風襲來,她突地飛起,重重落地。

  「宗政家的孩子養得真好,膽襲擊本王,看來本王的面子不值錢啊。」

  一隻手指修長的手拂開玉串簾子,金絲繡虎嘯山林織紋的紫色錦服光采奪目,宛若天人的男子氣勢淩人的從馬車上走下,眼神鋒利睥睨著眾人,似有不屑。

  「……珞郡王?」宗政明方看見尉遲傲風身上的玉珮,不由驚呼出聲。

  他曾在貞安長公主身上見過另一塊相同玉料但雕紋不同的玉珮,也聽貞安長公主說起這塊玉珮的由來,知道這對玉珮乃是太后心愛之物,賜給了女兒和外孫,所以立馬便認出他來。

  「見到本王還不下跪?」語氣極冷的尉遲傲風面露鄙夷,天生一股昂然霸氣,讓人不由自主垂眸彎腰。

  「……見過郡王爺。」心裡堵得慌的宗政明方帶著身後家僕齊齊向珞郡王行禮。

  「哼!本王不是假的吧!」尉遲傲風冷哼。

  他深吸了口氣,不露出絲毫情緒。「郡王爺乃眾人景仰的天人,是我等有眼無珠,還請郡王恕罪。」

  「還要殺了本王,說本王沒臉見人。」他倒要看看誰的手快,能讓他身上見血。

  「不敢,舍妹年幼,太過嬌慣,口無遮攔冒犯了王爺,回府之後必定嚴加看管,絕不再犯。」一滴汗滑過宗政明方額側,從眉尾滴落,他覺得背脊冷意陣陣。

  他寧可遇上沙場殺神,也不願和這個煞神有任何交集,這是個無所顧忌的渾人,仗著臨安王立下的無數戰功惹是生非,所到之處鬼哭神嚎,以虐人來當作平日消遣。

  「花嫁年紀了還年幼,宗政家打算養老姑娘禍害誰家兒郎,本王看那品性也是嫁不出去的貨色,還不如剃了頭髮當姑子去,省得為害婆家。」尉遲傲風毫不留情的批判,言語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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