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十三


  順利進了溫家老宅,一入內就是一面兩人高的影壁,因為溫守成的私心,宅子裡才大肆的整修了一番,因而不見殘敗的蕭條,處處植花栽木,生氣盎然,傘狀的老樹也開出一朵朵香氣四溢的小白花。

  蝴蝶在花叢間飛舞,翠色蚱蠕停在草葉上,勤勞的螞蟻成排搬動著死去蟲子的屍體,一條蜿蜒小溪從影壁後流過,流向不遠處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汪碧澄澄的小潭。

  溫家老宅占地甚廣,足有上百畝地,但是有一半連著後山,實際上能住人的屋子並不多,一個主院、三個大院子,下面院子裡又分出三到五個小院,還有下人的居處和馬瘢、一個大花園和有荷花綻放的池塘。

  大宅裡只是上了新漆,有股淡淡的桐油味,但是無損宅子的古樸,看得出百年世家的底蘊和厚重。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進入,運棺的馬車停在側廳旁,馬車上的棺木被抬下,暫時停靈在側廳。

  至於靈堂設置與否,想想都和族人鬧得這麼僵了,真要設了也怕沒人弔唁,白忙一場,

  可是不設靈堂又說不過去,雖是罪臣也是溫家長子、長媳,就算無人前來祭拜,該準備的香燭祭品還是免不了,紙紮人、白幡、哭棺的孝子孝女……林林總總的事還有一大堆,後續繁瑣。

  「祖母,我們和族長那邊鬧翻了,那以後兩邊還要走動嗎?」

  面有疲色的華氏輕揉發疼的額角。「再看看吧。大家也累了,自個兒找個院子歇下,等緩過神來再說。」

  貴客在座,還得打起精神招待。

  他們這一群老的老、小的小,一屋子小姐少爺,沒個出得上勁的壯勞力,光看就累得慌,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

  「要不要找來人牙子買幾個丫頭小廝侍候著,還有廚房煮飯的婆子,咱們總不能事書個兒來。」短時間還好,時日一長必是左支右紬,難免力不從心。

  溫雅想著,她們姊妹仁都沒幹過粗活,自幼養尊處優僕傭成群,是在嬌寵的環境長大,弟弟們也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命,除了讀聖賢書和醫書外沒拿過比毛筆更重的東西,真讓他們拿鋤頭種田,過著粗茶淡飯的生活,他們受得住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還得慢慢來。

  「這……咱們還有多少銀子?」她問的是二孫女,而不是應該照顧弟弟妹妹的長孫女。

  溫柔是個好長姊,性子弱了些,但女紅廚藝還算不錯,可在持家方面就差強人意,臉皮也薄了些,因此家變後都是由溫雅出面,包括銀錢的用度和調配。

  「應該……不多了吧!」她暗暗盤算了一下,大概還夠支撐一陣子。

  牆倒眾人推,即便溫守正下獄前醫治過不少貴人,廣結善緣,結識許多知交好友,可是一與謀逆沾上邊,個個有多遠躲多遠,絕口不提多年交情,唯恐被拖下水。

  被抄家前,公中的確有豐厚銀兩足以救急,只可惜他們知道的太晚,來不及藏上一些。

  好在太后仁厚,看在和祖母的手帕交情面上特別通融,允許媳婦們的嫁妝可以各自取走,不用充公,這才讓人有喘口氣的機會。

  只是三嬸改嫁,大嫂帶著兒子回娘家,她倆的嫁妝一件也沒留下,二房的銀子大半也被親娘帶走。

  祖母的私房大多花在為祖孫三代的打點上,押送的官兵要給銀子,一路上的吃住也要銀子,到了流放地還是要上下送禮送銀子,不然日子難過……花錢如流水。

  溫雅只要一家人都在,苦一點有什麼關係,日子再難過也要過下去,她相信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天。

  「那還是不買了,過些時日手頭寬鬆了再說……」華氏越說越無力,像是岸上的魚,缺水過久奄奄一息,沒有力氣撲騰,她黯淡的眼神中看不見溫家小輩的前景。

  「祖母,別擔心,我還有銀子,餓不著你們,我和子芹、夢茹她們在幾間鋪子投了銀子,我把我那一份和分紅都拿回來了,足有幾百兩,夠我們用了。」

  溫雅少說了一些,在好友們紛紛慷慨解囊下,她身上還有一萬兩千兩,光是黎子芹就把她全部的私房拿出來湊成五千兩,其他人也三百兩、五百兩的幫忙,她著實心懷感激。

  比起祖父、叔伯和爹的那些同儕好友,她們有情有義多了,不過都是偷偷摸摸的給,不敢光明正大,畢竟她們也是人家的女兒,為了家人著想,還是謹慎點好。

  「你這孩子……」真是苦了她了……性子最野的溫雅反而成為一家支柱,自己愧對她啊。

  「祖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日子是過出來的,我們一定會越過越好,你就當個享福的老太君吧。」甯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他們家還有三個天資聰穎的弟弟,肯定有出頭天的一日。

  華氏苦笑,不發一語。

  「祖母,你別喪氣嘛!不是還有我。」

  看華氏祖孫倆不避諱自己在場嘮嗑著家裡事,尉遲傲風心中莫名生出親近,短暫和華氏交談幾句便藉口告辭,怕累癱的老人家堅持硬撐。

  「啊!幹麼打我。」溫雅吃痛的揉著腦門。

  「你當我死了不成?」才走出主院他就抬手敲了她腦袋一記。

  「說話就說話,能不能不動手,你一個大活人哪會當你死了。」多打幾次她肯定長不高,被捶矮了。

  溫雅很在意身高,三姊妹中就數她個頭最矮,大伯娘是北方人,個高,大姊像了她,三妹也是高個的,腰細腿長,小她一歲卻已發育很好,身形纖長且禮纖合度,看得出來是個美人胚子。

  唯獨她,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三妹十二歲來潮,她連癸水都比人家來得晚,今年初開始抽條,一馬平川的前胸才稍稍長出一點肉,左看右看和後背差不多平,雖然娘說她是因為練武的緣故,所以長得比別人慢。

  「那你剛才有事怎沒想到找我?」要他說能花銀子做的都是小事。

  「祖宗明監,自家後宅小事如何能勞你費心。」

  「再叫我祖宗,我拔光你的牙如何。」她叫上癮了,真當她祖宗,他早晚掐死這不肖子孫,太能鬧騰了。

  尉遲傲風摸小貓似的摸摸她頭頂,眼神高傲。「我允許你喊我傲風哥哥,還有,看在你八歲叫過我祖宗的分上,你我之間沒有什麼後宅小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傲風哥哥?」

  他允許?是啦!人家是郡王爺,當然是高、冷、傲,像高嶺之雪一樣冰冷,不容靠近,孤立在雪之巔。

  「嗯!乖。」他嘴角一揚。

  不,她不乖,她想嘩他兩口,可是……高個兒就是好,天塌下來有他頂,以他們溫家此時的風雨飄零,沒有他還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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