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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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面朝天的華氏只在發間插一根烏木簪子,她面容憔悴的走下馬車,雖然消瘦了不少,可日的威儀仍在,她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睛一掃過,攔門的族親差點跪地求饒。 「喊!你巴不得我早死了是不是,免得挾恩求報,讓你裡外不是人。」人心易變,往日口口聲聲說要報答他們的少年已不復見,只剩唯利是圖的糙漢子了。 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老幾歲的中年男子面上一臊,乾笑的搓著手。「怎麼會呢!三嬸娘,我天天盼著你身子康泰,長命百歲,看到你硬朗的模樣我真的很開心。」 「呵呵……是嗎?口蜜腹劍,連在自家宅子終老都不行,如何長命百歲,要不你也給我一口棺,把我和兒子媳婦埋在一塊,下了黃泉地府好跟溫家列祖列宗訴訴苦。」變了、變了,全都變了,全是假話,沒一句是真的。 「三嬸娘……」他臉上發燙,臊得不敢抬起頭。 「二狗子是吧!那只斷掉的腿還好用嗎?當初不是我丈夫及時為你接骨,你這會兒該改名溫瘸子了。」 華氏神色蔑然的睨了眼小名二狗子的那人左腿,他面黑如炭看不出臉紅,但卻悄悄把斷過的腿往後縮,知道羞恥。 「還有你,平安家的女婿,姓張,我們溫家的事你也來湊熱鬧,記得你家老大出世的時候難產,怕是要一屍兩命了,我家老頭在你媳婦腰上紮了兩針,這才有你的一家三口子……」個個都是白眼狼,得了恩惠轉眼往腦後丟。 毫不客氣的華氏一一點名,叫出在場一眾人的乳名,並一個一個細數當年他們欠下的恩情,幾乎每一戶的溫家族人或多或少都受過溫守正的幫助,有一年尚未改名的溫家屯起火成災,還是他讓人送來上萬斤白米和布匹,他們才渡過最窮困的時日。 可惜一片好心全喂了狗,升米恩斗米仇,一旦沒法從他們身上挖到好處了,個個一轉身便恩將仇報,不逼死恩人不罷休。 「夠了,華秋雲,你胡鬧也該有個分寸,在眾人面前胡說八道什麼,你們這一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我沒在祖譜上除名已經是厚道了,休要鬧得天怒人怨才來悔悟。」一名身著繡如意紋暗青色綢服的老者拄著手拐自剛停妥的馬車下來,步履有些蹣跚。 「溫老狗,還沒死呀!我以為回來得給你上香。」都老得滿臉褶子了還惦記她家老宅,想帶進棺材嗎? 「放肆!」他以拐拄地,顯得憤怒。 「別人不知道你,我可是連你幾歲尿床、幾歲偷看隔壁嬌子淨身都一清二楚,叫你溫老狗還真沒叫錯,你三歲以前叫狗娃,如今狗娃老了不是老狗嗎?你吼什麼吼,嗓門大嗎。」 華氏與族長同輩,剛成親那幾年也住在溫家屯照顧年邁的公公婆婆,而後溫守正入了宮為醫官,這才帶一家老小進了京,住進以前公公當太醫時的宅子,子承父業薪火相傳。 溫守正的父親是得了貴人賞賜才辭官歸鄉,當時他還不到四十歲,只是有感在宮中的步步艱難才急流勇退,沒想到多年以後兒子的醫術過人又進了皇宮,於是溫家又多一名太醫,沒幾年成了太醫院院使,掌管太醫院。 「華秋雲,休得無禮,看在守正的分上我不與你計較,不過這宅子已收為族裡所有,不再是你們這一支的財產,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勿做糾纏。」這老潑婦太氣人了,竟把他年輕時的事挖出來,公諸於世。 心裡氣惱不已的溫守成表面裝得很和善,老樹皮一般的臉皮硬是擠出令孩童啼哭的可怖笑臉。 「呵!說得還真順口,我老婆子的子孫可還健在,你憑什麼將我們的私產收入族中,不要臉的老狗真把自個兒當回事了,我呸!」她朝他呸了一口痰,表情倨傲。 「我是族長……」他說了算數。 「族長又如何,敢占我家的家產我跟你沒完,別想顛倒是非來掩飾你的私心。」他那點心思瞞得過誰,昭然若揭。 被戳破了隱而不宣的心事,溫守成面色難看。「這是族裡耆老共同做出的決定,由不得你不從。」 他拿出族老做威脅,意思是你想得罪全族人,還是吞下暗虧自個兒走人。 「你……」她怎麼能任他猖狂。 「祖母,咱們回老宅是皇上金口親下的皇令,族長有幾顆腦袋可砍,他想死咱們犯不著攔他。」溫雅冷著聲站在祖母身側。 皇上的原意是遣返原籍,只要在溫州城的範圍內都算原籍,腦子活絡的溫雅刻意曲解聖意糊弄人,反正溫家族人誰也沒看過聖旨,還不是隨她說。 一見孫女眼底的狡色,為之失笑的華氏順著話接口。「瞧祖母這記性,都忘了這事,咱們是犯了大錯,可有太后求情,皇上奪的是咱們在京城的家產,可不是祖宅和祭田。」 律法中嚴令規定,除非是誅九族,否則抄家的罪臣得以保留祖宅、宗祠和祭田,以免引起民怨。 換言之,老宅的祖地還是他們的,皇上都不抄沒,你溫老狗哪來的臉越俎代庖,連皇上不做的事都敢伸手。 「你……你們胡說,族裡沒收的田產、房子不可能歸還,不用再白費口舌。」惱羞成怒的溫守成氣紅了眼,一使眼神讓人趕人。 「你敢——」祖孫倆怒目橫視。 溫守成揮著手,神情傲慢。「沒什麼不敢的,就連我都要聽從族中決策,華秋雲,帶著你的孫兒、孫女趕緊走,別再死纏爛打了,四喜鎮容不下你們。」 「溫老狗——」華氏氣得發抖。 「祖母……」小人得意一時,一定有辦法對付他。 「小溫雅,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一聽到戲謔的笑聲,腦子一團亂的溫雅忽地兩眼一亮,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向一腳垂地一腳踩在車轅上、背靠馬車車廂的邪氣男子。 她的靠山來了! 「郡王爺,你父親封地上有不公之事發生,你得主持公道。」 「我為什麼要?」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因為你是高大英武、舉世無雙的尉遲傲風,踩著祥雲而來的謫世神人。」當神仙就要救世,她是苦難中的眾生。 尉遲傲風是誰?這名字聽起來好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溫家族人只覺得耳熟,沒能聯想到那個高不可攀的人,他們料想不到他會和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有所關連。 「嗟!就會滿嘴抹蜜的奉承,你這丫頭太不老實了,不過無妨,會說話的小嘴兒討人喜歡。」嘴上發著牢騷的尉遲傲風難掩眼中的得意,一邊嫌棄一邊倨傲的垂首看向面前的人兒,冷然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對溫雅的維護。 「那你幫不幫我?」 本朝第一紈褲,同時也是會走動的大殺器,所到之處大殺四方,威風凜凜不下統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 「幫。」一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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