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寄秋 > 罪臣這一家 | 上頁 下頁
八


  「你太淡然了。」一般人的反應是驚訝或錯愕不已,而他卻像是賞花觀月,雲淡風輕的輕輕一睞。

  「我是嚇傻了,驚呆了,一時來不及應對。」他手一擺,一副來看熱鬧的模樣。

  「你認識他吧!」再裝呀!你那是驚嚇的表情嗎?分明是幸災樂禍,活脫脫加害人嘴臉。

  她在現代是跑地方新聞的,但人手不足時也會沖社會新聞,面對那些死不悔改的殺人慣犯,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視殺人為一大樂事,殺人越多越有病態的優越感,表示他們能主宰別人的生命。

  「不熟。」一面之緣。

  「那你知道他是誰吧!」見死不救有點殘忍。

  尉遲傲風輕慢地把頭一抬。「或許。」

  「至少把人送回去,或是通知他家人來接人,這樣擱著不太好。」萬一一口氣上不來,人就沒了。

  生命誠可貴,開不得玩笑。

  「放心,死不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沒把他爹的官位搏了怎麼能讓他死呢!」

  死要死對時候,一家人一起上路才不寂寞。

  「他真是官家子弟?」溫雅倒抽了口氣。

  他呵呵輕笑。「很快就不是了,縱子為惡,為父無德,既然嫌位置太高坐著侑屁股,那就拉下來刷洗恭桶……」

  上樑不正下樑歪,為官不仁何需縱容,父子倆都是禍害,為害百姓的貪官惡霸留不得。

  「你到底想做什麼?」

  無賴見多了,但沒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他的耳朵有選擇性失聰,不想聽的話自動屏蔽。

  溫雅已經說不上是生氣或惱怒,有的是深深的無力感,遇到絕對的實力,她無奈的低頭。

  「送你回家。」就當是他讓王九丟人下樓砸棺的賠禮,看她一家老小擠一車,他順道做個好人。

  「我們有馬車。」男女七歲不同席,他存心想壞她名節嗎?

  「坐我的馬車寬敞舒適,你坐著、躺著,在上面打滾都行。」他很少給人方便,和他同車而行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要惜福。

  她不是貓,不打滾,很無語的溫雅不得不承認他的馬車的確寬敞得像一間屋子,把她一家人帶上來都綽綽有餘,可是……「金絲織就的軟榻,暖玉打造的靠肩,紫檀木腳踏,鮫紗鋪墊……說實在的,弄髒一件我都賠不起。」

  每樣都百兩金、千兩銀起跳,這輛馬車沒幾萬兩白銀做不出來,平穩,振動感不大,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更顯現出財大氣粗,沒點身分的人不敢這般招搖,明目張膽。

  京裡的皇家子弟沒幾人有這樣的財力,即使有,在皇上面前誰敢自曝斂財有術,那不是找死嗎?

  「我這人很厚道,不用賠銀子,把你賠給我就行。」他缺個能逗他開心的人,她頗為合適。

  溫雅嘴角一勾,佯笑。「這玩笑不好笑。」

  「我說真的,你不妨考慮考慮,有我護著,那一家子的路會好走些。」世道炎涼,就一群女人和小孩,誰看了不想上來踩兩腳,能撈、能搶的絕不費勁,還能賣人。

  「不勞你費心。」

  「不用考慮,我二姊有我,你別想打壞主意。」爹不在,他便是二房的一家之主,誰都不能欺負他姊姊。

  瞧著一張氣呼呼的小臉,尉遲傲風好笑的抬起手,魅惑性十足的輕舔手背上一道牙印。

  「你家弟弟是只小老虎。」

  「有牙的。」她點頭,眼底浮現笑意。

  「是呀!牙尖嘴利,跟你一樣。」兩姊弟都是猛獸,連他都敢咬。

  讓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男子幫著解決了攔路砸棺的事後,略做休息,吃了一頓午膳的溫家人繼續趕路,盼著能在明日午時前到達溫家老宅。

  誰知閑到蛋疼的某人一時興趣,弄來一輛招眼的豪華大馬車,土匪進村似的將她挾在腋下帶走,溫家人全是女人、孩子,一時間驚住了,俱是發怔不知該做何反應。

  這時候的溫子望像一頭兇猛的小老虎撲向毫無防備的尉遲傲風,惡狠狠咬住他挾著二姊的手,逼他放手。

  看著兩張神似的臉,尉遲傲風不怒反笑,一手一個拎上馬車,天生反骨的人最喜歡挑戰,他不介意熬鷹。

  華氏見狀急著要上前攔阻,可是生性不羈的俊美男子全然無視禮法,一聲低喝便讓隨行侍衛駕車前行,迫使身後兩輛平實無奇的馬車苦苦追趕。

  幸好華麗的馬車上尚有溫家小孫子在,不然孤男寡女同處一車,即使溫雅尚未及笄,對她的名聲仍是有損。

  華氏很急卻奈何不了行事張狂的男子,只得一面追趕一面不做張揚,尾隨其後,以免有人知曉孫女與外男同車之事。

  「說真的,把你賠給我就行。」

  「我膚白勝雪,智慧過人,哪能這樣隨便就賠償出去。」溫雅哼了一聲,隨口說道。

  「我不是在誇你,你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未免太多了。」他似笑非笑的輕諷她,明著說她臉黑卻自誇膚白勝雪。

  「貼得住金子表示我臉嫩,跟金子一般值錢,這不是好話還能是數落。」她故意把話意扭曲了,盡往好的說,一臉理直氣壯還倒貼三兩天真,一副比比誰更無賴的樣子。

  無恥無上限,只要豁得出去臉面,溫雅是死豬不怕滾水燙,一離了凡事講規矩、大家閨秀滿街走的京城,她蠻不講理的野性子一下子釋放了,反正她已不是溫太醫府裡的嬌小姐,只是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如今的溫家沒一個成年男子,唯一能說上話的是年歲已高的祖母,她若不強悍一點,把臉皮磨厚些,遲早會淪為食物鏈的最底層,被小魚吃掉的蝦米。

  尉遲傲風一怔,被她的伶牙俐齒給反攻回來,他發現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小姑娘,這丫頭是真正的毒黃蜂,給她一把刀就能殺人,不過……太合他胃口了,他們是同類人,外白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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