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井潔 > 愛的捕手 | 上頁 下頁
十四


  他又覺得我想出來的主意很虛,他冷冷地說:「再要好,我也還沒和她上床。」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火逕自抽了起來。

  他又在暗指我是個隨便的人,我狠狠地瞪著他:「那你母親呢?她應該會反對啊!她最討厭我了!」

  「在我父親的堅持之下,她態度轉變得很快。」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幾乎沮喪地要哭出來了。「這樣太荒謬了。」

  他卻像個沒事的人一樣,靜靜坐在一角抽煙。

  「讓我想想好不好?」我對他說:「我想總有法子解決的。」

  他聳聳肩,撚掉煙以後就走了。

  我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地毯上,呆呆地望著馬格利特的畫,腦中是一片空白。

  難測的未來似乎是無情地降臨了,我不得不這麼想。

  第四章

  已經忘記曾經是哪個希臘哲人這麼說:人只能認識經驗以內的事物。

  我卻發現生活上,有些經驗過的事卻仍然無法認清。父親後來也打了電話給我,說的不外乎和麥田說的一樣,只不過,他還鄭重地告訴我,我已經二十七歲了;言下之意,我不能錯過這次結婚的機會。

  我沒有辦法告訴父親,愛情在我們年輕人的眼中,就像遊戲一樣複雜,甚至也無法解釋其中的規則,再加上我和麥田發生的事,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了,就更別想解釋給父親聽了。

  我想這就是當乖女兒的下場吧?

  寫到這裡,我不免想起一件有關父親的事來。

  有一回在家中的客廳裡,我看見一隻蟬螂,我正猶豫該不該拿拖鞋打它時,父親悠閒地一邊看新聞一邊對我說:「別打它,免得下次我打它時,它跑得更快。」

  我有時候實在無法認清父親講的話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就像現在一樣,我仍然覺得他的要求很荒謬、很好笑,但我卻不得不去做。

  再見到麥田,是十一月來臨的第一場雨。柏油路都淋濕了,空氣中飄著雨的氣息,我們在一家餐廳裡共進晚餐。

  吃著甜點、喝著咖啡的時候,我告訴他我的決定,也許是暈黃燈光的緣故,他的表情顯得很溫和。

  並且,我還提出了一個建議,一個能維持彼此獨立和自由的建議。

  畢竟,我們的婚姻不像尋常一樣。

  「萬一,我們其中一個有幸找到合適的對象,我們就終止這項關係。」我攪動著咖啡對他說。

  他眼神變得銳利。「隨便!」

  「既然我們兩個都那麼委屈,在未來的生活上,干涉彼此愈少愈好。」我繼續說。

  「如果你是指婚外情這件事的話,我必須警告你這裡是台中,最好不要讓我父母知道。」他的眼神逼視著我,如果是兩把利劍的話,恐怕早就刺穿我了。

  他愈認為我是不堪的、人盡可夫的女人,我愈想順他的意。「我向來很小心,你放心好了,我只要不選擇他的母親也擁有他公寓鑰匙的那種人,就不會有事了。」

  我假裝不在乎他更銳利的眼光,逕自吃著甜點。

  我實在無法想像朱來的生活會有多麼恐怖。

  出了餐廳,雨變得更大了,因為來的時候只是毛毛細雨,所以我沒有帶傘,於是麥田和我共同撐著黑色的傘,漫步在滂淪的雨中。

  「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我對他說。

  「算了吧!這點禮貌我還懂。」他堅持不肯。

  我們坐進他的車子以後,我發現他的右臂以下完全淋濕了,我這才瞭解他是如此細心而且有禮的人,可見他還有許多面是我不瞭解的,然而,我卻要嫁給他了。

  我們之間一直沉默著,他放了韋瓦第的《四季》交響曲,我專心聽著音樂,停在十字路口的時候,我才打破僵持的氣氛。

  「你會不會有點後悔?」我小心地問他。

  「後悔也來不及了。」他看了我一眼以後:「放心好了,就算我們結婚也不會改變太大的。」他反而安慰我。

  「我害怕以後的生活,就像兩支兇猛的獅子關在一個鐵籠一樣的恐怖。」

  他笑了笑,臉上露出好看的弧線。「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都還沒有互相吞噬對方,這應該算是好現象。」

  但願,我也露出微笑。

  結婚的前幾天,我將日常生活會用到的東西,大部分都搬到麥田的公寓。

  我和他說好,我們各自擁有一個房間,但在我們父母來的期間,我們必須假裝我們是同住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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