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井潔 > 愛的捕手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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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總是習慣早到,而且在最有利的地勢之下觀察「敵情」。 父親照例先對我灌輸對方的好處。「這個是老陳最優秀的大兒子,想當年我和老陳……」父親開始細數當年打共匪的英勇事蹟。 我耐心地像第一次聽說般的回答他。見窗外一個以曾相識的人影,她摸頭髮的樣子好像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 父親仍滔滔不絕地說:「大概有二三十年沒見面了吧!」 我剛要做出適當的回應時,父親突然站了起來,熱情地對那剛進門的母子招手。 霎時,腦中閃現那個褲子沾上咖啡漬的歐巴桑,和那位母親的身影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一起——糗大了! 然而,接下來的念頭是終於松了一口氣!昨晚徹夜未眠,翻來覆去,始終想不出一個絕佳的計謀——既可以騙過父親又可以使對方知難而退的好計謀。 這下,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達到目的了。我不禁在心裡暗自驚喜了一下。 她對著父親露出純樸的笑容,我馬上發現她轉向我的時候,臉上閃現驚異的表情。霎時,她臉上的笑容像陰天的太陽躲進雲裡一樣的陰沉。 父親也錯愕了一下;倒是我,非常諒解地笑了笑。 一頓飯下來,父親和對面的男子熱中地聊著,但始終也激不起歐巴桑開口,我反而落得輕鬆,安穩地吃著飯。 這使我想起前幾次的相親,我如坐針顫地幾乎無法品嘗面前的佳餚。這次居然還能大快朵頤。 我幾次瞄到那位男子偷偷覷著他的母親。我好想告訴他,不能怪她啦! 我還記得第一次相親的那個母親,她的臉上畫著比國劇臉譜還要厚的貓臉,紅紅的大嘴,僻哩啪啦地如散彈槍一樣,不斷誇讚她的兒子。 而她的兒子,一看就是那種在小學的時候,命中註定被大夥選上欺負的對象,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綁在脖子上的紅蝴蝶結。 一頓飯下來,父親和我被那個花臉發出的散彈轉得七葷八素。 而那胖傢伙居然還能鎮定地坐著,癡癡地對著我們笑。 我想到那次的情景,禁不住笑了出來。 父親看到我的表情,對我說:「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說出來讓我們分享啊!」 我露出甜美的笑容:「沒什麼啊!我只不過想到學校上次公演的國劇鬧的穿梆笑話。」我胡拉了一個藉口。 父親和陳先生繼續他們原先的話題,而他的母親仍死板著臉,很少開口。他們幾次想引她說話,都沒有成功。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以後,她終於開口說話,不過是小聲地附在她兒子耳旁說的。 她兒子聽完了以後,用一種很客氣又很抱歉的語氣說:「我母親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我們必須先走一步。」 他們站了起來,我們也跟著輕聲地推開椅子起立,接著他露出誠懇的笑容,很真摯地對我們說:「很高興能認識你們。不過,真抱歉不能久留。」 父親大方地揮揮手。「哪的話呢!扶你母親回去休息最重要,多的是機會可以再聊聊嘛!」 我也擺出很優雅又很諒解的笑容,目送他們離去。 父親歎了一口氣,坐了下來說:「老陳真不愧生了這麼有為的兒子,可是他母親倒就奇怪了,難不成得了什麼隱疾不成,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吭,還是我們哪裡招她嫌了?」 我安靜地聆聽父親說的話,做出了無辜的表情,有點哀怨地說:「也許是她捨不得這麼好的兒子娶老婆吧!否則這麼優秀的人,也早該結婚了才對呀!」 我們走出了餐廳。即使已經是秋天,台南的陽光,依然炙熱地曬著。 我在後頭看著父親邁出的大跨步,依然像小時候一樣,我必須跑步才能趕得上,但是,他的背卻明顯得有點駝了,」心中潛藏的那股罪惡感,這時緩緩地浮升了起來。 不過,它又很快地消失了。 那天夜裡,我把事情的經過講給小弟聽,我們又抱著肚子笑了好久。 我形容那位歐巴桑知道相親的對象是我以後的樣子。 「她的表情啊!」我對小弟做出臉部僵硬,五官動也不動的模樣。「就像這樣——差不多可以媲美『恐怖夫人』喔!」 小弟已笑得倒地不起,一直抱著自己的肚子。直到父親推開門,問我們發生什麼事情,他才稍稍能夠節制。 我在這裡再附帶說明一下『恐怖夫人』好了。 恐怖夫人——是我第三次相親遇到的母親。在相親的過程中,她對她兒子的態度就像關愛情人一樣死「巴」著不放,而自然地,她對我就像不共戴天的仇敵,不是冷潮熱諷激刺我,要不就緊閉著嘴斜眼瞪我。 一頓飯吃得我戰戰兢兢的,我帶著有點好笑又有點恐懼的心情,擔心著她會神經質地發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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