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簡薰 > 賢妻是朵黑蓮花 | 上頁 下頁
七


  武一競顯然不信,「妳以前不是說在柳家十指不沾陽春水,到我們武家也不破例嗎?」

  當年清明祭祖,柳青山身為嫡長媳,本該跟著婆婆一起下廚,沒想到她只打發了自己的嬤嬤過去幫忙,他回家後詢問,她卻突然大爆發,尖叫嚷著說自己是嫁過來享受的,可不是嫁過來給武家祖先烹煮貢品,還說婆婆就是看她不順眼,自己想煮就自己去煮,幹麼為難媳婦?

  然而這是武家的傳統,清明一定是子孫親自下廚,不要說柳青山這個嫡長媳,就連他這個當家的從碼頭回來也是要去幫忙打下手。

  這是身為後人的一份心意,給自己的祖先做吃的,一定不能假他人之手。

  連身體不太好的祖母都下廚做了一道合浦還珠,兩個庶弟也放下手邊的事務幫忙燒火、洗菜,十二歲的雙胞胎嫡妹一個做了鴨汁魚唇,一個做了蛋酥白菜,柳青山一樣也沒貢獻,說柴燒味沾了頭髮不好洗就罷,還發怒怪罪母親,那就是莫名其妙。

  看看,武家的嫡長媳是這樣的人,誰能接受。

  雖然武一競也聽說她轉了性,但也只以為她是在做戲——三歲定八十,他實在很難相信有人到了十幾歲才突然改變。

  會帶著異域貴人到這莊子上也是沒辦法的決定,他沒想過要跟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修復感情,重新親密起來。

  婚姻不睦?那算什麼,人生在世,銀子才是重要的。

  看那些落魄旁支,是把妻子治得很好,但那又怎麼樣,一家窮得揭不開鍋,還是得到他們家來乞求看在同宗分上施捨幾兩銀子。

  武家雖然賺了很多錢,但武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讓那些同宗幹活,那些同宗只說自己是讀書人,不能跟市井之人為伍,可說穿了就是遊手好閒,什麼讀書人,考不上功名算什麼讀書人,每隔一段時間到親戚家討白米,好光榮嗎?

  求一個工作機會?可以。

  求給幾兩銀子周轉?不行,說好聽是周轉,但永遠沒有還錢的時候。

  他們幾代辛苦奔波,可不是為了養懶惰的親戚。

  他態度強硬,那些同宗的雖然不滿,可看在錢的分上終究低頭——雖然才二十出頭,武一競已經悟出一個道理,這世間最硬的是銀子。

  「我這不是改了嘛。」柳青山陪笑,「我這幾年越想越慚愧,自己當年不該那樣不懂事,夫君不要誤會,我也不是想回去武家,就是覺得好歹夫妻一場,沒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現在我在莊子過得挺好,這些都多虧了武家讓我把嫁妝帶出門,放心放心,我現在真正長大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發瘋了。」

  柳青山是知道原主的,在柳家也只是脾氣暴躁些,但嫁到武家後可能是愛煞了夫君,天天疑神疑鬼,偏偏又個性驕縱,只要看到武一競跟女子說話,也不管是誰,先火冒三丈再說。

  想想武一競有這種老婆也真可憐,上班就夠累了,下班還要面對鬥志高昂的柳青山,質疑他是不是想收大丫頭為通房,質疑他是不是想收李寡婦為姨娘,又質疑武家兩個寄居的表妹想攀高枝。

  行商難免應酬,叫琴娘花娘來彈琴陪酒都很普通,武一競已經十分潔身自好,從來不在外面過夜,但原主就是不能當正常人,只要他晚歸,必定面對他連珠砲般的責難,然後又大哭大鬧、摔杯摔壺,說他不是個好丈夫,她要去死,看他怎麼跟岳家交代。

  這些回憶閃過腦海,柳青山都打了個冷顫,雖然一樣為女子,柳青山卻無法理解原主,婚姻中最重要的元素是體諒與寧靜,但顯然原主都沒有,還把熊太君氣到小中風,要不是柳家在梅花府還能說得上話,她早就被休了。

  想到原主造的孽,柳青山就更不好意思了,客客氣氣地道:「夫君用早膳吧,鹽吃多了容易口渴,我特意少放了些鹽,大夫也說過,這東西調味可以,卻不要過了,對身體不好。」

  武一競雖然覺得她不太一樣,但也不想深究,他對這柳家大小姐完全無話可說。

  坐下來先舀了一匙干貝粥,鮮香滑嫩,且無焦味,沒有參加調味料,更能吃出米香跟海鮮的甜美。

  夏天吃辣白菜跟醋溜黃瓜很開胃,原本以為芋頭排骨會油膩,但卻不是,滿滿芋頭香,排骨肥瘦相間,入口即化,豆仁花生吃得到食材的清甜。

  入夏來一直在奔波的他,已經好久沒好好吃一頓飯,這頓雖然簡單卻意外的美味。

  柳青山不管是停止鬼吼鬼叫,還是能做上一頓美味早飯,都讓他很詫異,他仔細打量眼前從容自在的女子,回想以前對方被詢問被質疑就暴躁的樣子,相信這一粥四菜真的出自她之手。

  武一競是生意人,最擅長的除了賺錢,就是控制脾氣——柳青山現在既然像個大人,他就無意抓著過去不放,當然,那是因為熊太君康復了,行動如常,若是留下後遺症,他可不會輕易饒過她。

  「我的客人可醒了?」

  柳青山慶幸自己已經先打聽好,不然一問三不知倒挺尷尬,「昨日都子時才到,除非習慣早起,不然貴人睡到中午都不奇怪,倒是夫君帶的幾個隨從已經梳洗完畢,都安排早膳了,馬車的水跟乾糧也全部補上,我讓嬤嬤用藥草薰了香,去去霉味,還讓車伕把馬蹄修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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