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簡薰 > 嫁妝私房菜 | 上頁 下頁
三十九


  兩人曾一起去打獵,一起去七巧節,曾經有一次還集體逃學去河裡抓魚。稍微長大後,也曾經去泛舟遊湖……清芷仍然記得這些,只是記憶裡沒有他。

  話又說回來,她頭上的疤痕這樣大,能保住一條命已經不錯了,他實在不應該要求太多。

  尤太醫道:「我最近打算寫關於大腦的醫書,于小姐若是得閒,可否到太醫院一個下午,老夫想把于小姐這病例也寫進書中。」

  于清芷客氣回話,「若是能對相同病症者有所貢獻,那當然義不容辭。」

  眾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尤太醫跟于清芷約了時間,就帶著幾個後輩走了。當然也不忘記跟蘇大靖誇獎一下今天的菜色,說蘇家有這二十道招牌菜,將來一定可以重新在京城立足。

  尤太醫好心,又勸蘇大靖人生要往前看——堂堂蘇舉子成了滿身銅臭的商人,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真心惋惜。

  尤太醫便是後者,總覺得原該捧著四書五經的手開始拿算盤,想想實在令人扼腕。

  蘇大靖接手家業已經半年,現在十分坦然。何況于清芷也勸過他,將來等兒子長大,交棒下去,還是可以去考試,東瑞國四五十歲的進士多得是,只是晚了一點,不是不可能——蘇大靖覺得很受用。

  尤太醫等人走了,枕流又重新把于清芷的頭髮盤起來。

  蘇大靖見枕流雙手靈巧,頭髮捲起的盤旋處都遮住疤痕,難怪這半年來他不曾發現,原來都遮住。但無論如何,總是自己粗心。

  蘇大靖罵了自己一下,又告訴自己,將來可得細心一點。

  「二爺,二爺,不好了!」劉管事匆匆進來,「有人在門口鬧事,說前幾日來我們喜來飯館吃飯,回去病倒幾天,今天就死了!」

  于清芷皺眉,做吃的最怕遇到這種無賴。湘州那女大廚每年都會遇到兩三回,總是要破財消災。

  每日新鮮的菜肉怎麼可能吃死人,這幫騙子就是要訛人。蘇大靖一個讀書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

  就見蘇大靖一臉氣定神閒,「我出去看看。」

  于清芷連忙跟在後頭,離大門口還有一小段路,就聽到哭聲。

  就見喜來飯館門口一對夫妻在哭喊著「還我兒子」,「喜來飯館吃死人啦」,「各位路過的大爺評評理」,「我兒子才二十歲,家裡還有妻小要養,我們兩老也都指望他」,那婆子眼淚滾滾而下,看起來十分傷心。

  蘇大靖往門口一站,威風凜凜,「誰在外面鬧事?」

  那老頭跟老婆子互看一眼,老頭問道:「你可是蘇二爺?」

  「我是。」

  「那好!我跟你說,我兒子前幾天上喜來吃中飯,下午回到家就說不舒服,嘔吐了幾次看大夫也沒好,今早便嚥了氣,我們來討個說法!」

  蘇大靖內心隱隱有氣,他還不知道這種人嗎,到處訛人,說不過就得被訛,但他不打算受任何人威脅。當初伍管事,米管事不能威脅他,現在一對詐騙夫妻也無法,他寧願鬧上官府,也絕對不息事寧人。

  老婆子還在地上哭鬧不休,「我的兒啊,我們辛辛苦苦養他長大,就是希望他給我們養老送終。現在他死了,誰給我們夫妻養老!我不管,現在除非喜來負擔起責任,養我們夫妻一輩子,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老頭一看,也跟著捶起胸來,「我的兒子啊!從小一口粥一口菜的餵著長大,原以為老了有依靠,沒想到我們還要給他辦喪事,我命苦啊!」

  蘇大靖皺眉,這哪像死了兒子的人,老頭跟老婆子一面哭一面還觀看路人的神色,表情狡猾得很。

  劉管事小聲說:「二爺,這路人越來越多,不如給個十兩打發。以前大爺掌事時,一年也會有一兩次,都是十兩打發的。」

  蘇大靖皺眉,「十兩打發?」

  「是啊,他們只是要錢,不是心疼兒子,給十兩就行。」

  蘇大靖頓時來氣,別說十兩,一兩都沒有!

  他可不想受到任何人威脅,喜來飯館也不是騙子的小金庫,窮了就來訛個十兩回去過日子,憑什麼?

  這十兩要是布施善粥,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給騙子?別想!

  在門口圍觀的一個村婦說:「蘇二爺,這對老夫妻死了兒子,人死不能復生,您就賠個十兩,算是給他們養老吧。」

  「是啊!」一個背著白菜的農夫說道,「十兩買一條命,也不過分。」

  「話不能這麼說。」一個胖大婦人道,「喜來做的是生意,要是人人死了兒子都上門討錢,那是要怎麼經營下去?」

  那背著白菜的農夫說:「但人家兒子真的死了,看看,連棺材都抬來了。沒人養老多可憐,蘇二爺就當做個好事,給他們十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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