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桔梗 > 不再回首 | 上頁 下頁
三十


  原本以為她與顧臨悅永遠沒有相沖的那一天,他亦希望有顧臨悅在身邊的日子一直繼續。嚴之述和媽媽都曾經問他是否只是將顧臨悅當作她的替身,他沒有回答,也不想深入思考,這個問題被他逼到角落,一拖再拖。

  他的心願就是一直這樣過下去。

  臥室裡沒有顧臨悅。他忽然聞到一種淡淡的梔子花香,彌漫在空氣中,滲透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以及他的末梢神經。

  他一直沒有發現自己的屋子裡有這樣的味道,卻在這個爭吵後的黑夜意外嗅出。那些流淌在視線之外的東西在他不知不覺中已經佔據了他的心。

  這應該是顧臨悅喜歡的味道。他仔細嗅了嗅,原來淺淡的花香慢慢轉為濃厚,沁人心脾。

  不知為什麼,聞到顧臨悅喜歡的味道,他的心情突然好起來,被那個問題困住的心一下子輕鬆下來。他悄悄笑了,在無邊黑夜中,這個笑容奪目且極具魅惑力。

  帶著一身梔子花香,他輕步下樓,不意卻看到玲姐在大廳裡做來回直線運動。

  玲姐見到唐天下樓,如遇神仙,擔心地問道:「阿天,你沒什麼吧?」

  「沒有。」唐天四處環顧,問:「悅悅呢?怎麼不見她?」

  「你上樓的同時她就出去了。」

  唐天急了,眉毛挑得很高,大聲問道:「她去了哪裡?有沒有告訴你?」

  玲姐搖搖頭,「據經驗而言,在這種情況下,女孩子出門都不會說出地點的。這叫做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誰離家出走啊?」沈玉柔抓住玲姐的話尾,飽滿的聲音震天響。在這個眾人萎靡不振的黑夜,她老人家的獅子吼一發,困頓情緒一掃而光。

  玲姐看到自己搬來的救星終於出現,喜不自禁道:「夫人,您來了。」

  「發生這麼大事情,我能不來嗎?」沈玉柔口中含威,大炮對準她唯一的兒子,「阿天,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我說一遍,一個字都不准漏掉!」

  不知道顧臨悅去了哪裡令他心中焦急,老媽的威嚴命令令他無奈,「媽,我晚點跟您解釋。現在我要先出去找悅悅。」

  沈玉柔一聲喝令:「站住。你到哪裡去找她?」

  唐天的身形頓住,不得不承認,媽媽的當頭棒喝的確是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不知道吧?像你這樣沒有目的地胡亂找,和一隻沒有腦袋的蒼蠅亂飛沒有什麼兩樣!」

  唉。玲姐歎氣,好端端地怎麼拿阿天和蒼蠅相提並論呢?她拉拉沈玉柔的衣袖,悄聲提醒:「夫人,您說這話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沈玉柔杏眼圓睜,「雖然阿天是我的兒子,但是他犯了錯,我一樣嚴懲不貸。說吧,這次的責任在誰?」唐天的頭垂下,無法保持他一向質詢者的身份,甘願做一個受審者,語氣誠懇:「媽,我的錯。」

  「嗯。錯在哪兒?」沈玉柔端坐在正位,整個一執掌天下公平的審判者。

  「我無理取鬧。」這個詞一出口,唐天愣住。這不是悅悅拿來訓他的嗎?顧臨悅的影響力無處不在。

  沈玉柔輕輕頷首,這個法官做得有模有樣,「首先我肯定你勇於認錯的態度,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來,接下去說說事情起始吧。」

  唐天想了又想,前思後想,仍是不知道怎麼敘述整件事情的起始。玲姐自告奮勇,上前一步,充當事件回放者。只見她一會兒扮做唐天,做出雄蛇惡煞的表情,一會兒扮作顧臨悅,淋漓盡致再現小女孩的無辜可憐,整場戲嚴格按照起因、發展、高潮與結尾的戲劇原理予以闡釋,可謂詮釋得絲絲入扣,活靈活現。

  「玲姐,我的口氣沒有那麼凶。」唐天抗議。

  有沈玉柔在場,玲姐的語氣硬了幾分:「夫人,你這是在看重播。」一句話駁回了唐天的上訴。

  「媽,我們不要在這裡追根究底了。我認為當務之急是去找悅悅。」唐天繼續上訴。

  「夫人,阿天這句話也有點道理。我們是應該儘快確定悅悅在哪裡。我記得她出去的時候沒有穿大衣。外面這麼冷,不會感冒吧?」

  「媽!」唐天喊了一聲。想到悅悅衣著單薄孤零零行走在大街上他的心就開始痛!

  沈玉柔雙手做個下壓動作,壓住兩個人一言一語:「阿天,如果悅悅回來,你預備怎麼做?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些問題應該一次解決,你應該找准方向,確定自己的心在哪裡。」

  唐天當然明白沈玉柔的話中之意,只是在這種時刻他根本不想去想。他拿起車鑰匙,說:「媽,我有分寸。無論如何,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找悅悅出來。」

  「你預備去哪裡找她?」即使知道他在逃避,沈玉柔也不想再逼他。掙扎在兩個面容相像的女人之間,如若想確定心系於那一邊,這將是多麼難的事情!

  「顧家。」

  沈玉柔好心提點:「她絕對不在那裡。據我分析,她應該是和朋友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有哪些朋友,有沒有她朋友的聯絡方式?」

  「丹丹,嚴之丹!之述的妹妹。」唐天絞盡腦汁,猛然想起昨天晚上與顧臨悅互稱姐妹的嚴之丹。

  「之述,把你妹妹的聯繫方式告訴我。」唐天想到做到,想法一出,立即撥嚴之述的手機。

  那一頭的嚴之述被手機鈴聲吵醒美夢,睡意朦朧中口氣不善:「喂,哪位?知不知道吵人清夢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道德的行為?」

  沈玉柔拿過手機,「之述,是我啊。唐夫人,也就是你的沈阿姨。」

  嚴之述的脊背冒出陣陣冷風,身上毛髮根根豎起,沈玉柔的溫和聲音令他毛骨悚然。生理上是膽戰心驚,心理上可是全面戒備,聲音輕緩:「沈阿姨呀,您怎麼有空想起我呢?」

  「不打擾你睡覺吧?」

  「不打擾,一點都不打擾。有什麼我可以為您效勞的?你說句話,我嚴之述定當竭盡所能,上刀山,下油鍋,犧牲性命在所不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之述,大晚上的,不要說什麼死啊活的。我只要丹丹的聯繫方式。」

  嚴之述謹遵聖諭,飛快地報出自己妹妹的手機號碼,出賣得毫不猶豫,毫不留情。

  但是,得到嚴之丹的手機號碼並沒有理所當然地找到顧臨悅。那個小妮子不僅信誓旦旦保證顧臨悅絕對不在她身邊,而且倒打一耙,拼命追著唐天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大有一種不明了真相誓不掛電話的決心。久經沙場的唐天幾乎招架不住,只好主動收線。在商場所用的策略與計謀無一施展。

  因為理虧,所以無法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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