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桔梗 > 愛在星光閃爍時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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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的人生旅程,樁樁小事,每每不如意居多。十五歲的那個夏日夜晚,爸爸留下一紙書信,離家出走,自此音訊全無。媽媽一時間無法接受爸爸的消失,無法接受曾經海誓山盟的感情倏忽停止,一夜之間,記憶退回十五年前初與爸爸相識的歲月。 從此認為自己只有二十五歲,從此不知道辛辛苦苦照顧她生活的鐘無依是誰。 十五歲,天真爛漫的年齡,本該是生活在爸爸媽媽築起的城堡內,品嘗幸福滋味,無憂無慮揮灑少年時代優美歲月,做一個人見人愛的公主。 只是,她鐘無依沒有那麼好命。上天的手輕輕一抖,她便從幸福的頂端跌落,滑向黑暗無邊的無底深淵。 鐘無依的生命以十五歲為分界點,前十五年生活在幸福的天堂,後面的每一天都可以用清清冷冷界定。 不覺得委屈,不覺得痛苦,太多的時候僅僅是沒有感覺。不哭,不笑,不鬧,安安靜靜地,迎接生命中每一個明天。 心底認定,那個即將到來的日子與今日並沒有本質區別。 如此而已呵。 輕輕的叩門聲,斷斷續續,似乎猶豫不定,似乎又有些膽怯。響起,停止。再度響起,再次停止。 舉棋不定。 鐘無依看看掛鐘,差五分六點,將近下班。到底是誰呢?猶疑,退縮,或者說是害怕。絕對不是隋唐。那個人去什麼地方都恨不得橫衝直撞,敲一聲不應,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可是,整間醫院除了他,幾乎不會有人進自己的辦公室。她知道自己的綽號是冰山美人,而她的辦公室被眾位同事稱為冰窖。 她收起桌上的病歷,正襟危坐,說:「進來。」 輕輕地,辦公室的門被一點一點地推開。欣欣立在門口,清秀的臉上有些惶惑不安,雙手背在後面,仿佛一個在幼兒園犯錯的小朋友。 「鐘醫師,我找你有些事。」 「坐。」鐘無依伸手指指對面的椅子。 「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錯,對不起。還有,我想隋主任可能會對你有些誤會,你不要擔心,我去向他澄清。」欣欣飛快說出自己的打算,忐忑不安地等待鐘無依的回答。 有那麼一刻鐘無依覺得欣欣是個可以讓人喜歡的孩子。棱角分明,對於自己的正確與錯誤分得清清楚楚。 咦?怎麼那麼像今天找碴的那個人!對於男人與女人的職責分得清楚明白,譬如楚河漢界,終生不得逾越。 她搖搖頭,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再次想起他。心底掠過一絲奇異的感覺,調理不清。 呵,不要再想了。 因為不會再遇見了。 欣欣見鐘無依不斷搖頭,臉色奇奇怪怪不可捉摸,小小聲問:「鐘醫師?鐘醫師?」 「啊。」鐘無依拉回自己的心思,連忙說,「謝謝你,欣欣。但是不用了。沒什麼事快點回家吧。」 欣欣睜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鐘無依。那神情,就像在看一隻從外太空飛來的猴子一樣。 「還有什麼事嗎?」鐘無依見欣欣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只好出言相喚。 「沒有了。鐘醫師,我先走了。」欣欣慌忙擺手,連連後退,一不小心頭部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鐘無依馬上立起來,趕忙問:「沒事吧?」 欣欣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腦袋搖得像只波浪鼓,心裡直叫:多做多錯,趕緊走吧。 鐘無依眼見她一手摸著腦袋,一手帶門,樣子頗為滑稽。似乎是一個並不討厭的女孩子呢。 晚上七點,確定急診室值班表沒有變動後,鐘無依離開仁心醫院,開始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夏日的夜晚,夜風如水。輕飄飄拂過臉面,溫柔,舒適,就像小時候媽媽的手捏捏自己的小臉蛋。 那麼幸福。 為了方便上下班,她的公寓離醫院非常近,大約有十五分鐘的路程。走了幾步,在等待綠燈的幾秒鐘內,她改變主意,決定去天頤療養院看望媽媽。陪她看看星星,講小時候她講給自己聽的故事,希望在某一個瞬間,她可以記起鐘無依。 記起自己的女兒。 唯一的女兒。 天頤療養院是這個城市最好的養老住所。現代化的設備,幽靜的環境,精通護理工作的護士,一切無可挑剔。生活在其中的老人,無論在生理還是心理上,都能得到良好的照顧。 爸爸走的時候留下一筆小小的財產,十五歲的鐘無依將它一分為二,一部分用來支付自己讀書費用,另一部分用來支付媽媽在天頤的開支。在她讀大學三年級的時候,所有積蓄宣佈告罄,媽媽悠閒的生活幾近結束。她咬牙賣掉家中的房子,錢款一分不剩,全部交到了天頤,自己半工半讀勉強支撐到畢業。值得慶倖的是,醫生的收入所得不菲,她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支付媽媽未來幾十年的開支。 這是十五歲之後唯一讓她覺得滿足的一件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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