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桔梗 > 愛在星光閃爍時 | 上頁 下頁
九


  嚴子越微笑,「你和我講法?好,那我們就好好講一講,看看到底是誰錯。」

  鐘無依接口:「對不起,我沒有時間。你在這裡好好思考,如果覺得我哪裡觸犯了法律,可以發律師信給我。」

  「好,你就等著接律師信吧。你的名字是什麼?」嚴子越一股氣提上來,說什麼也要與她分出個勝負。

  「子越,問小姐姓名哪能這樣氣勢洶洶的呀?」恰巧要去會議室開會的隋唐看到幼時好友嚴子越與親親小師妹起了爭執,頓覺精彩,打電話給秘書將會議拖一拖,樂顛顛跑過來加入戰局,「呵呵,左手果籃,右手鮮花。子越,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從警察局到醫院一路舟車勞頓來看望我,我深感榮幸。下次,不要帶禮物啦,人來就好。」

  嚴子越從鼻孔中「哼」出一聲:「自作多情。我是來看我的手下。要我來看你,等下輩子吧。」

  隋唐捶胸頓足,就差涕淚橫流了,「子越,你怎麼可以實話實說呢,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隋唐這種永遠沒有正經時刻耍賴唱做俱佳的形象已經成為整個醫院公開的秘密,即使是一院之長的林院長也有所耳聞。只是,他的業務水平高居榜首,因此急診室一把手的地位巋然不動。

  鐘無依看看牆上的時鐘,淡淡地說:「主任,我先回急診室。」

  嚴子越叫住她:「現在怎麼不見你撐起威風訓人呢?頂頭上司來了,閃人了,對不對?」

  「無聊。」鐘無依小聲地說,「主任,你的朋友真是無聊。」聲音不大不小,剛巧能被嚴子越聽到。

  嚴子越哪能摁下這股怒氣,當下反駁:「無聊?這是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隋唐笑,「你這是在指責我嗎?」

  鐘無依搖搖頭,帶著欣欣回急診室。

  「喂,我還沒有幫你們兩個正式介紹呢!」隋唐沖著鐘無依的背影喊。鐘無依沒有回頭,只是擺擺手,表明自己對他沒有興趣。

  隋唐聳聳肩,無奈地攤開十指纖長的兩隻手,「子越,她對你沒興趣。到我辦公室聊吧。」

  兩個人邊走邊聊。隋唐心存疑惑,不知道做警察的嚴子越怎麼會和做醫生的師妹有交集。看兩個人剛才針鋒相對吵架的架勢,估計兩人不對盤。他清清嗓子,試探地問:「子越,你和無依怎麼認識的呀?」

  「無依,無依,原來她叫無依。」嚴子越重複念著她的名字,倏然一笑,「名字比人可愛。她姓什麼?」

  「啊?」隋唐驚訝道,「你不知道人家名字就和人家吵架啊?」

  「拜託你搞搞清楚,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不要妄下評論。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和她吵架?明明是她仗勢欺人,我只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嚴子越哪能眼睜睜地任由自己的名譽受損呢,即使她的名字再好聽,也要大力澄清責任在她。

  隋唐樂了,饒有興趣地問:「拔刀相助?你什麼時候飛到古代做俠客去啦?到底怎麼回事?別吊我胃口!」

  「今天我休假,所以就來看看受傷的兄弟嘍。哪知道經過急診室,遠遠地就聽到一個女醫師在訓斥犯錯誤的實習醫生,口氣嚴厲,不依不饒,大有不把人家生吞活剝不罷休的氣勢。我看不過,就隨便說了那麼兩句。想我堂堂一個重案組組長,平常訓斥手下都不會那麼嚴厲。她一個女人,憑什麼那麼凶?」

  「就為這點小事?」

  「這事哪裡小?」二十九歲的嚴子越認真得像十幾歲的孩子,非要隋唐承認自己的觀點。

  隋唐仿佛一個深諳世事的大師,微微一笑,「子越,如此輕易動怒不是你的性格。你心中明白,事情起因藏於表像之後。」嚴子越呆住。

  即將邁進而立之年,日日生活在接觸最兇惡罪犯的前沿地帶,每日所見令人髮指與氣憤的犯人不勝枚舉。他從未生氣,冷靜應對,循著蛛絲馬跡追尋真相,不會爭吵,不會動手,只以證據令那些窮凶極惡的歹徒心服口服。

  但是,面對她,他沒有條理,沒有思路,有的只是意氣用事。

  冷靜之後,靜靜思索,嚴子越猛然意識到他們的爭執從頭到尾不過是小事一樁。那個自己口口聲聲說要替她維護正義的小姑娘只不過是幌子,自己真正的煩躁和怒氣來源於兩個星期前她的倨傲,以及她對他男性職責的抗拒。

  但是,無論有怎樣的分歧,無論有怎樣的爭執,他與她,仿佛兩岸盛開的梨花,隔著一條河,各自燦爛。

  他的堅持與原則。

  她的性格與信念。

  中間是一條飛流急湧的河流,無法交融,無法調和。

  這一整日,鐘無依總覺得胸口發悶,仿佛一塊魚骨卡住喉嚨,不吐不快。偏偏這股無名之火找不到合適的宣洩口,積聚於五臟六腑內,越積越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