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桔梗 > 愛在星光閃爍時 | 上頁 下頁
五


  一切準備完畢,嚴子越緩步退後。搶匪指示小山小華先上車,自己帶著鐘無依守住車門。就在他回頭確定小華小山是否上車的瞬間,說時遲那時快,嚴子越飛奔上前,左手按住搶匪手中的槍,右手大力將鐘無依從搶匪懷中推出去,一個轉身,搶匪已經被他制服,無力動彈。徐徹率領兩名警員迅速沖進車裡,兩名搶匪束手就擒。

  但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嚴子越的一推用力過猛,鐘無依順著力道在脫離生死險境的同時滑向另一個深淵——整個人四腳朝天倒在地上。時間是下午五點鐘,中國工商銀行南馬路分行的搶劫案告一段落,自己的病人也被送往醫院急救。躺在地上的鐘無依似乎並不急著起來,仰著臉,靜靜地觀看西天那一片片美麗的晚霞。幽藍的天幕,橙粉相間的彩霞,絢麗奪目。

  日子若像彩霞一般燦爛,那樣的生命會是一種怎樣的精彩呢?

  突然,頭頂上湧來烏雲兩片,一張是嚴子越黑漆漆的臉,一張是經理堆滿笑容的臉。在鐘無依的心裡,感激與排斥同樣是深淵。

  她歎一口氣,無奈地從地上坐起來,絲毫不以為忤。

  經理一副感激涕零模樣,抓住鐘無依的手,愣是把她拉起來,「醫生,請問你貴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今天要不是你把我從搶匪手中換過來,我這條命就保不住啦。」說罷,轉頭又沖著嚴子越說,「警官,這位醫生在危難時分視死如歸,一定要大力表揚。本來搶匪手中的人質是我,可是這位女醫生奮不顧身,臨危不懼,硬是以自己為籌碼和搶匪交換。」然後又轉向鐘無依,「醫生,你不僅僅是救了我一命,你還救了我全家人的命啊。我替我老婆孩子謝謝你。」

  嚴子越越聽越氣,臉色越來越黑,看鐘無依的眼神越來越凜冽。鐘無依越聽越無力,可經理一改半小時前急喘連連的狀況,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大有不鳴金擊鼓不收兵的架勢。她擺擺手,以挽救即將受傷的耳膜,「經理,你剛剛心臟病復發,不宜過多說話。請回家休息吧。」

  經理頻頻點頭,再次緊緊握住她的手,薄薄的嘴唇吐出一長串的謝謝,弄得空氣中充滿甜膩膩的味道。

  天色漸漸轉暗,西天彩霞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寧靜幽藍的夜色。星星一一升起,散發著淡而恬靜的光芒,平和而美好。

  可是,一片烏雲飄走,另一片烏雲隨後報到,硬生生破壞這靜謐時刻。

  不用猜,另一片烏雲就是嚴子越嘍。只見他黑著一張臉,雙眼正欲噴火,口氣仿佛夾雜了十萬噸火藥,直接而不留情面:「小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人?如果不知道,我可以不嫌其煩帶你去性別鑒定科做個詳細的鑒定。」

  鐘無依喜歡直視別人的眼睛,尤其是當那個人正處於憤怒狀態中。只見她大小姐不慍不火,不怕死地點頭兼回話:「知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嚴子越的火氣「騰」地燃起來,「那又如何?是女人就應該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傻傻地跑過去和一個大男人交換,爭著做人質,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危險,知不知道自己的行為給我們工作帶來多大的困擾?」

  「如果搶匪手中的人質是男人,你們的工作方式會與剛才不同嗎?」鐘無依反問。

  「不會。但是,我不會有那麼多顧忌。不會擔心他害怕,不會擔心他暈倒。明白嗎?」

  「我一樣不會害怕,不會暈倒。男人能做到的,我一樣可以做到,甚至比男人做得還要好。請你不要歧視女性。」

  「男人與女人永遠不會相同。男人需要承擔責任,而女人需要被人照顧。僅此而已,並非歧視。」

  「我永遠無法理解。」

  天色完全轉黑。

  兩個針鋒相對的人看不清各自的臉色,只知道脫口而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直接,一句比一句鋒利。冷冰冰的話語飄散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厚厚的牆壁,無法消融。

  漫無止境的沉默與對峙。

  暮春夜晚的風稍稍有些涼,吹到身上激起層層寒意。鐘無依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突然感覺這樣的爭論毫無意義,轉身就走。

  嚴子越站在原地,望望天上那一彎新月,煩躁至極。

  徐徹拍一下嚴子越的肩膀,嘴邊噙著一個笑,半揶揄半開玩笑道:「怎麼?沒搞定?」整個人輕鬆瀟灑,與之前的冷酷帥氣判若兩人。

  共事多年,嚴子越早已對徐徹場上場下變臉如翻書一般的情況見怪不怪,熟諳於心。剛剛被鐘無依挑起的怒火無處發洩,他憤憤地道:「喂,你跑哪兒去了?」

  今日萬事不宜,一問便觸霉頭。徐徹摸摸鼻頭,吐吐舌頭,像個可愛的孩子一般,「呵呵,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棋逢對手了吧?」

  「這次行動的報告你寫。」嚴子越不接徐徹的話茬,逕自分配任務。

  「喂,雖然你是我的組長,但也不至於仗勢欺人以大欺小公報私仇吧?我只不過是說了一句棋逢對手,你就不分青紅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文件就砸我!我今天非常累,不想再絞盡腦汁寫什麼報告了。反正你今天晚上也睡不著,不如你寫吧?」徐徹笑嘻嘻地湊上去,極盡諂媚之事。

  「你怎麼知道我睡不著?」嚴子越減慢車速,從南馬路駛向西區的主幹大路。道路兩旁的路燈輝煌明亮,渲染著這個城市的繁華與熱鬧。

  「因為我們是熟識五年的朋友,而且是好朋友。你不要不承認,她是第一個敢在這種場合和你對峙的女人。」徐徹的視線定格在廣場的大屏幕上。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南馬路銀行遭劫的新聞,鏡頭正是搶匪挾持鐘無依走出銀行大廳那一幕。

  嚴子越順著徐徹的視線看到了鐘無依。鏡頭前人頭攢動,人影模糊,可是她那張臉分外清晰,漸漸佔據整個大屏幕。黑色長髮,眷眷美目,笑起來肯定百媚橫生,傾國傾城。但是,她素淡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包括恐懼。

  嚴子越拉回自己的視線,咕噥了一句:「不知道她是個什麼女人!」

  徐徹笑應:「肯定和你家媽媽、姐姐、柔柔不同類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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