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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最殘酷的傷害是,他連她的面都不肯見,卻寧可窩居水簾山莊,和尹似水雙宿雙飛,恩愛逾常。教她情何以堪?

  她的溫柔、賢淑、識大體且出身尊貴……隨便挑一樣都比尹似水強過好幾倍,為什麼仍得不到他的眷顧?

  哼!尹似水,是你不長眼睛,惹上了不該惹的人。被逼著跳水自殺算是活該!

  包括漢皇和其他眾人,泰半已相信尹似水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

  但悲哀的是,尹似水死了,李鈺仍無意與她完婚。這狂妄的男人,他到底想怎麼樣?

  賀嬋娟越想越不甘心,怒火沖天地跨出臥房,打算到前廳找她爹商量。

  她爹官拜一品大員,不信鬥不過戚武雄!

  轉眼過了重陽,尹似水大腹便便再也隱瞞不住懷孕的事實。仇夫人怕引起閒言閒語,刻意要她深居簡出,避免衍生不必要的困擾。

  戚武雄幾乎三天兩頭就往宮裡跑,回來什麼也不說,令居住在這棟臨近京城宅院內的她,形同坐苦牢,心底的思念隨歲月無情流轉,漸漸擴張成一座囚籠,令她連呼吸都倍覺艱辛。

  她再也無力自拔,不僅對李鈺,還有腹內的胎兒。她真是始料未及,自己竟如此毫無保留地愛著「他」,因著這份愈來愈洶湧澎湃的愛,她的求生意志也愈來愈強。

  她得為「他」善自珍重,這即將降臨人世的寶貝呵!

  我要我的孩子有父親!

  她心裡低低呐喊。但,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伊人何在?他可還記得她?

  多少次午夜夢回,憶起在蘇州的情意綢繆,竟是那般地牽腸掛肚。

  於今滿載一身傷痕,兩袖清風,悵望秋水,惟剩一抹淒然苦笑。

  她會得到什麼樣的「報應」?漢皇指控她「淫穢皇族」,是否會判她死罪?

  罷了,那已不足擔憂了,目前最要緊的是這未出世的孩子,「他」會不會像他娘一樣命苦?

  李鈺又另結新歡了?他身旁從沒缺少過女人,多她一個少她一個原就沒啥差別。也許朱向晚是漢皇派來的,李鈺說不定壓根沒找過她,以及她的孩子……

  她該逃走的,笨蛋才會在這兒坐以待斃。戚叔想必也一籌莫展,不然不會到現在沒丁點動靜。

  走吧、逃吧,不會餓死的,她尚有「一技」之長不是嗎?

  賀嘯天偕同他的兩名隨從,大搖大擺的來到戚府大廳。

  「賀大人。」戚武雄雙手抱拳,客氣地奉上茶水。

  「廢話不必多說,我今晚是來跟你談個條件。」他袍袖一揮,招進來捧著木箱等候在門外的侍從,「打開蓋子。」霎時,金光閃閃的金元寶,於木箱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賀大人,你這是……」

  「後面還有九箱,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這些統統是你的。」賀嘯天財大氣粗,說起話來嗓門奇大。

  戚武雄默然了,不用問,他也大略知道其目的為何。

  「宮中選秀,需憑太子喜好而定奪。賀大人此舉旨戚某十分為難。」

  「怎麼?我女兒沒資格當上太子妃?搞清楚,這可是皇上的聖令。」賀嘯天囂張地一掌擊向桌面。

  「皇上龍體違和,已傳令尚書府,即刻著手籌辦太子登基事宜。」說白一點,即皇帝老爺已經不管用了,不要有事沒事就抬出來嚇唬人。

  「你……」賀嘯天把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敬酒不吃想吃罰酒?好,咱們走著瞧!」

  浩蕩前來,囂狂離去。戚武雄不禁慨然長歎。

  「戚愛卿何需與他一般見識。」門簾後昂藏走入一高大魁梧的人。

  「殿下?不知您大駕親臨,未曾遠迎——」

  「平身。」他今日前來,實在因為按捺不住對尹似水的思念,怎料遠遠看見賀嘯天也往這邊走,他心知有異,故意不跟他打照面,看看他究竟想幹什麼。

  「殿下不是答應微臣,讓似水安心生下孩子,然後——」

  李鈺忙揮手,喟然道:「我只是想看她一眼,就只是一眼。」

  「這個……」戚武雄才要勸阻,卻見他形容憔悴,兩鬢不知何時變得灰白,心下不忍,終於不再贅言,「殿下請隨我來。」

  後院十分寧謐。

  一道江南清泉瀑布,飛濺著假石山林。

  水面有雙女孩的腳在輕揚,將水珠拍得四散奔逃,熱鬧中很寂寞。

  李鈺超越,立于丈許外,焦灼地望著他美麗依舊的妻子。

  她瘦了。

  誰?尹似水心有靈犀,一種細齧她心頭的驚喜,牽動她最細微的知覺。

  靜候良久,沒再有任何動靜,想是她聽錯了。懶於回眸,經常落空的期待,讓她意興闌珊。

  李鈺忍抑不住,想趨前摟住她,告訴她他從沒有片刻或忘她,然後立即帶她進宮。但,戚武雄堅持攔下他。

  皇宮內殿是個講究禮法的地方,無論李鈺多麼強勢,仍得接受禮部的認可,方能隨心所欲。

  尹似水雖然懷了龍胎,看在那些冥頑不靈的大臣眼中,仍然是不成體統的。何況,漢皇一息尚存,畢竟是個阻礙。

  一切惟有等,等孩子產下,先安排尹似水入宮,然後再等待時機,讓這小世子或小公主認祖歸宗。

  李鈺深知其中利害關係,身為皇太子也有許許多多的不得已。她能體諒嗎?

  隆冬子夜,天寒地凍,連平常聒噪不休的蟈蟈,都躲起來貪睡。

  經過連番兇險,和長久的提心吊膽的守候,孩子終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

  尹似水躺在床上強忍著,下唇給咬出一排白色的牙印子,冷汗涔涔而下。

  「呀——我,好疼,」一聲緊似一聲,產婆按住那跳動的肚子,估量分娩的時辰。

  外廳裡,熱騰騰的水已經端來了,六名侍女奉命前來,各個戰戰兢兢,不敢稍有懈怠。

  尹似水被無邊的痛楚折磨著,突然,一陣遽疼全身不由得挺直了,咬緊牙關,發出恐怖的慘叫!

  「出來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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