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縱情狂龍 | 上頁 下頁


  掌聲驀地響起。胡裡胡塗,竟然又演完了一場戲。

  尹似水將如意冠、鍛花、珠釵……一一拔下來,望著鏡中的自己,以及甫進門的一個……討厭鬼。

  「你又來做什麼?」看到穆子左她就有氣。

  「穆某奉命前來,實在是身不由己。」無論尹似水給的臉色有多難看,穆子左總是笑吟吟地不以為意。

  尹似水瞟眼他帶來的木盒,嚇!這回送的更精彩了,頭面有碎花、雙光水鑽、銀釵、鳳托子、珍珠耳墜子、絢縵炫人的頂花。四季花朵則分別以緞、綾、絹、絲精心紮結。還將金條融化,做成金絲線繡入戲衣。好重,怕有五六斤。

  望著一桌子珠環玉繞,尹似水只能苦笑。過了明天,她就要離開戲班子,過逍遙自在的流浪生涯,以往偷雞摸狗純為填飽肚子,現今一下子擁有這些身外之物,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又是你家少主送的?」她問。

  「是的,還望李姑娘笑納。」穆子左的態度比之先前更加恭謹三分。

  「回去告訴他,他的好意我心領了。」尹似水將盛滿珠玉寶物的木盒推到穆子左面前,「明晚是我的最後一齣戲。」

  「為何?」穆子左好像並不驚訝。

  「到這兒來是為了躲避爾等,如今……已無此必要。」再怎麼說她都是一名江湖兒女,路見不平、行俠仗義才是正務,豈能當一輩子的梨園子弟?她師父知道了,不剝了她的皮才怪。

  「那麼……李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沒有。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到處漂泊,四海皆可為家。」她灑脫地淺淺含笑。這份超然物外的淡泊,令穆子左由衷地讚賞。

  「一個人在外,總需要盤纏。」穆子左說著就要拿錢給她。

  「您別客氣,關師父會給我的。」能夠免去挨告坐牢,她已經很高興了,至於銀兩……她多的是法子。

  背起隨身攜帶的小行囊,朝關師父和穆子左揮揮手:「今晚我有點事,不回去了。再會。」

  一陣寒風掠過,尹似水本能地拉高衣領。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原來已經是這樣的夜了。街上行人很少,特別地空寂。

  他走了嗎?

  唉!好端端的幹嘛想起他,存心跟自己過不去。

  忽聞馬蹄聲自遠而近,達達達,如同密閉的瓶子驟然開啟,聲音一眨眼逼近身畔。

  尹似水凜然回眸——是他!

  「上馬。」他說話永遠帶著命令的口吻。

  「不了,我喜歡安步當車——」話聲未落,她人已在馬背上。這人聽不懂什麼叫「拒絕」嗎?

  尹似水拂開他猶搭在肩上的大掌,轉瞬卻見那巨掌又從後邊環向她的腰際,緊緊如鐵鉗般制住她。

  「你想怎樣?」縱使身為戲子,她依然潔身自愛,這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他不懂嗎?

  「要你。」沒給尹似水回應的空檔,他低頭吮住她白玉瓷瓶也似的頸項。

  「別——」她才哀求出聲,他另一隻手亦攀至她的胸口,霸道而堅持地將她嵌進臂彎,冷硬而桀騖地侵佔她的豐潤柔軟,「有人路過。」

  他恍若未聞,放肆狂浪的掠奪並不因此而稍加收斂。

  尹似水遍體生寒,忽覺四周暗香浮動,一陣濃似一陣,糟,她師姐來了!

  「快把鼻口掩住。」

  太遲了,李鈺熠熠生輝的瞳仁已晦暗無光,面上蒼白駭人,顯然已經中毒。

  尹似水無暇細思,抓起韁繩即朝前狂奔入林。這馬兒頗通人性,似知道情況不對勁,一路上儘量保持平衡,且不用尹似水指揮,便熟巷熟徑地快速飛馳。

  兩人一馬,跑了將近一個半時辰,來到一座牌樓前。亥時已過,五六盞碧羅紗燈被四野的黝暗吞噬得恍恍惚惚。

  尹似水使盡吃奶的力氣,將李鈺攙扶下馬。牌樓仿佛也通曉「人性」,她尚未扣環敲門呢,已自動開啟,出迎的老伯伯問都不問,便主動幫忙抬人。不怕遇到壞人?尹似水疑竇叢生,卻不知怎麼問才不會拂逆了人家的好意。老伯伯領著他們上了二樓。好大的臥房!圍繞在這個男人身旁的事物,總是窮奢極侈,富麗堂皇得亂不真實。三面書牆中間擺著一張紅木雕龍方桌,後邊懸著四幅山水墨寶,均出自名家手筆。

  尹似水沒念過多少書,但也懂得吳道子、王維之類,都是一字或一畫千金的「高手」。惟一一面採光的牆垣上,張掛著巨幅的「龍騰虎躍」,畫中的青龍張牙舞爪,有雙淩厲威嚴的眼,六轡在握,一塵不驚,恍如破膚而出,沖天翱翔,吟嘯吐納,雄壯而霸氣。它脊上的,焰電齊放,頭角崢嶸。

  老伯伯安置好他倆,又端了些許瓜果,才禮貌得有點反常地欠身告退。

  他還好吧?尹似水坐在床沿,伸手探一下他的鼻息,穩定一如常人,七孔也沒流血,臉色不知是經過顛躓後血氣上沖還是怎麼著,竟霞瑞玉面,較之先前更為紅潤。

  難道他沒中毒?

  尹似水不信他有能耐躲過她師姐的「七里飄香粉」,挪近一點,仔細瞧瞧他的黑瞳和耳鼻——

  「想親我嗎?」他突然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尹似水嚇一跳,忙支起上半身,狼狽地避開他的眼:「你沒事?」

  「你好像很失望!」他抿嘴低笑,以悠閒自若的態勢與潛藏危險的星芒斜睨著她。

  「別冤枉好人,要不是我及時帶你離開險地,你恐怕早就劇毒攻心,一命嗚呼了。」她低喘著,背過羸弱的身子:那雙灼灼的黑眸,總害她心頭小鹿亂撞,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李鈺莫測高深地牽起嘴角,扳過她的身子:「那麼……我該如何報答你?」掃過她身軀的眼光,似乎正在盤算「買斷」也許比「報答」更直接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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