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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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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鵬經他一問,反而陷入更深的沉思中。「她如果不走,沒人可以勉強她。」 他心想,唐采樓即使染上些許屍毒,但以她的武功修為,當可簡單將之逼出體外,卻並不曉得狄秋荷還設計了另一段「插曲」。 「所以你信了?」 「我別無選擇。」他見過那些黃衣人,因之更加相信狄秋荷所言。 「不妨看過這個再作定奪。」莊儀把拎在手中的布包打開,一陣腥臭隨即彌漫整個房間。 「這是……」狄鵬怵然駭異。 「這是今日黎明時,在少夫人房中發現的。」莊儀將布包摺好,命人拿出去丟棄。 「她,是她的……」他倒抽一口氣上來,背脊跟著冷入心肺。「會是什麼人,狠心下此毒手?」 「找到少夫人之後,相信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狄鵬如同吃了一記悶拳,火一下子竄到四肢百骸,煎熬他的每一分知覺。 他仿佛聽見自己的心狂跳,蓄銳待發。猝然起身奪門而去。 「你的傷尚未痊癒。」莊儀攔他不住,緊緊跟在後頭。 「不礙事。」接著清風一陣,他已杳無蹤影。 屋外寒風呼嘯而過,長竹的影子像千手蜘蛛一樣,層層密密環繞著小屋的牆垣。 唐采樓在昏睡中,一直聽到有個細微的聲音,宛如酒樓中的歌女吟唱著小曲兒,又像鄉野的村姑胡亂哼著不知名的歌。 她好想睜開眼睛瞧瞧,但費盡力氣就是睜不開來。好累,真的好累! 「喂,大姐姐,起來了啦,我阿姑說貪睡的小孩最不乖。你已經睡了七天七夜,還不夠啊?」 有個人拼命搖晃著她的手臂,她用力睜開一條細縫,看見面前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子眨呀眨。 「哈,醒了就睜開眼睛,爬起來,不要偷懶呀!」那人看她猶昏迷不醒,竟卯起來用手撐開她的眼皮。 「你……你是……」唐采樓緩緩張目,將眼前的人像一點一寸拼湊起來。然後,她失聲叫了出來——「啊?」 「不叫,不叫,我不弄你就是。」那滿頭插著各式鮮花的女子,被她使勁一叫,嚇得彈到大門邊。 「你,你想做什麼?」唐采樓戒慎地縮到床板底邊,黑澄澄的水眸瞠到極致。 「我不想做什麼呀,是你自己躺在草堆裡發抖,我,反正很閑,就把你帶回來。」那女子張目嘟嘴,邊說話還邊憨憨地點頭。 「是你救了我?」唐采樓難以置信地望著她。「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她擰眉偏首,一會兒搔臉,一會兒抓頭,非常認真地想了又想,好似唐采樓給她出了天大的難題。「因為我高興嘛。」說完話,自顧自地鼓鼓掌,笑得一派天真。 唐采樓訝然怔愣地瞅著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這人莫非不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唐玉婕?但,不可能呀,這張臉、這五官,即使化成灰她也認得。 「你不記得我了?」她納悶地問。 「記得呀,你就是跌在山坳下的大姐姐。」她嘻嘻地笑得好開心。 不,這不是玉婕會有的神情。記憶中的她,總是疾言厲色,趾高氣揚,從來沒對她笑過…… 但,如果她不是玉婕又是誰?世上怎可能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可以可以,不過我的名字很多哦,有的人叫我傻姑,有的人叫我笨妞,那我阿姑呢,就叫我妙蓮。你叫我笨妞好了,我比較喜歡這個名字。」 「妙蓮?」這名字怎地猶如出家人的法號?「你阿姑呢?」唐采樓環顧四下,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出去玩了。也不帶我去,最差勁了啦,都好久好久了,也不回來。」笨妞一屁股坐在床板上,兩腳縮起。頂著下頦,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唐采樓。 「她去哪裡,我可以見見她嗎?」 笨妞哀怨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她說她想見我的時候就會回來,否則就是我想死她,她也不回來。」 「她是江湖中人?」 「江湖是什麼?可以吃嗎?」笨妞一臉真誠而認真地看著唐采樓,但沒等她回答馬上又問了句:「你會賴在我的床上很久嗎?」 「我……」唐采樓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的血污狼藉,方才依稀想起她是被狄秋荷逼著於簧夜棄離虹雲山莊的。那日……她記得自己孤苦病弱,置身荒野之中,耳畔不停傳來恐怖的狼嚎……她以為這條命,就那樣完了,沒想到一覺醒來,她不但還活著,內傷更是好了一大半。「謝謝你救了我,我現在就走。」 「好,我跟你一起走。」笨妞霍地站起來,搶先走到門邊。 「你跟我?」唐采樓詫異地問。「你不住這兒啦?」 「要啊,」她很用力地點點頭。「不過得等我把外面那個壞蛋趕走才行。」 「外面有人?」唐采樓機警地掩至門後,朝外張望。 但見遠遠小山丘上坐著一個體形健碩的男子,不覺心中一顫。這身影何等熟悉! 「那個壞蛋坐在那裡已經整整兩天兩夜了。」笨妞道。「是不是他打你的?」 「不是。」唐采樓茫然地搖搖頭。「他也許不是來找我的,否則他早下手了。」 「說的也是。」笨妞興沖沖地跑到櫥櫃邊捧出大堆吃食。「那這些東西都可以吃嘍?」 「這是他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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