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朱碧 > 一翦梅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三 |
|
|
|
說時遲、那時快,她一句話講完,整個人剛好摔進池子裡。 「嘿。你——」回首駭見狄鵬頎長的身量已趕至地畔。 「呃,她……她……」 「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他立刻躍入池底,矯若游龍地將狄秋荷救上岸。 「喔!嚇死我了。」狄秋荷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抱著狄鵬的手臂久久不肯放開。「我……只是多說她兩句,沒想到她就……對不起,我以後不說你就是?」 原來上演的是苦肉計兼栽贓的戲碼。唐采樓艱澀地歎了口氣。 狄秋荷雖僅是狄鵬的姑母,但他對她的敬重,並不下於對待自己的母親,也因此,她才能在虹雲山莊呼風是風,喚雨是雨。唐采樓膽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形同一名惡媳,是理應受到嚴厲懲罰的。 狄鵬虎目橫豎,森冷掃向唐采樓。她亦無畏無懼,與他四目對峙。 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沒資格談報仇,一個亟欲復仇雪恨的人,卻不夠狠、不夠絕、也不懂矯情造作。失敗! 「過來!」他近乎咆哮地喊。「跟姑母道歉。」 唐采樓嗤然一笑,不屑地揮揮衣袖。「這齣戲碼太老套,只能偶一為之,下回你就沒這麼好運氣了。」翩然轉身,踱至長廊盡頭。 「你給我站住,」他強抑的怒火,已冒出濃烈的火藥味。 「鵬兒,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我不該數落她,畢竟我不是她的婆婆。」 「快別這麼說。」狄鵬彎身將她扶起,一行血注自他左胸泊泊沁出,悄然暈化於襟口、臂膀,令人怵目驚心。 「鵬兒,你怎麼——」 因著狄秋荷的嚷叫,唐采樓訝然止步,回眸望向他兀自淌血的傷口。 「沒,沒……」他身子一下不支,險些重墜倒地。 「你別動,我馬上叫人請大夫過來。」狄秋荷方才猶孱弱不已的身子骨,恢復得超級迅速,除了衣衫濡濕外,絲毫看不出半點受到溺水驚嚇的跡象。 唐采樓蓄意遠遠地冷眼旁觀,不肯趨前幫忙。事實上也不需要她,經狄秋荷大聲一吆喝,十幾名傭僕旋即蜂擁而上,將狄鵬團團圍住。 「不必,下去。」他下達命令,從不說第二次,連狄秋荷亦不敢披其逆鱗。 「你也先回房休息吧。」 「可是你……」狄秋荷還想說些什麼,一張口猛地迎上他凜炯的黑瞳,只得把話生生吞回肚子裡。「那我去幫你請常大夫了。」 他不置可否,木樁一樣地定在原地。 四下忽地岑寂靜謐,緊繃的心弦牢牢困圍住彼此,像在等待著什麼事情發生。 他濃濁的喘息在唐采樓耳畔回蕩,痛苦的神色在她眼下飛竄。接著,她目睹他胸口的鮮血沿著皂靴緩緩流淌至石板上,一滴。二滴、三滴…… 唐采樓睇著地上的血漬,再抬眼凝向他,胸臆倏地一陣狠抽—— 時間仿佛過了千萬年那麼長,她終於順服情感的驅策,沖過去檢視他的傷口。 老天,這一劍幾乎命中要害。傷成這樣還不趕快找大夫醫治。 「介意讓我效勞嗎?」她聞了下撕開的衣服上的血跡,覺得味道有異,等不及他點頭應允,已將他的布袍整個撕了開來。 「是苗疆的屍毒?」她大驚失色,不假細思,便低下頭含住他的傷口用力一吸。 「不可以!」狄鵬待要阻止巳遲了一步。「你大可不必如此。」 「坐好,不要亂動。」她迅即將一大口一大口的污血吐往地面,直到血色呈現殷紅為止。 「好了,總算及時挽回……」唐采樓不知是因為著急,還是另有情由,臉面竟煞白得十分駭人,嘴邊則泛起一片青紫。莫非屍毒侵人她的體內? 她吃力地挺起身子,邁步而出。 「你去哪?」狄鵬明明傷勢嚴重,手勁卻奇大,左掌攫住唐采樓的手肘,即令她動彈不得。 「我,我回房去……」她必須趕快運功調息,逼出少部分經由唾液沁入體內的屍毒,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許走。」他不僅不減緩力道,甚且加重幾分,痛得唐采樓癱倒在地。 「你已經無恙,求你放手。」 「為何冒險救我?」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她的眼,憔悴但依舊美豔的臉龐傷痕處處。 唐采樓頓了下,幽幽一歎。「沒特別的理由,我曾是一名佛家子弟,怎能眼睜睜地看你死在我的面前?」她乘隙甩開他的手,欲蓋彌彰地倉皇離去。 狄鵬悵然若失地望著她婀娜遠走的背影,不久,眼前一黑,終於不支倒地。 守候在遠處兩旁的隨從見狀,慌忙奔到池邊,將他抬起。 「送少爺到紫雲齋。」狄秋荷去而複返,且顯然已來了有好一陣子。 「這……」隨從們不解地猶豫著。他們少主的寢房在碧涵軒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